第458章：启程。

宇宙之外，不可描述之地。

那里没有光与暗的分别，没有虚空与实存的交界，人类的认知在此地彻底失效。

想象宇宙之外，就如同色盲患者想象色彩，完全超出了认知的边界，人能描绘的不过是黑色、白色、真空和死寂这些已知之物。

不过是建立在已知宇宙中所见过的事物基础上的拼凑。

而此刻，那片不可名状的虚无中，仅有一个人影在摇曳。

不是站立在某处，更像是某种莫名的力量所牵引，悬置于一切理性之外……

所谓幻想物，诞生于人们的思想。

即便在无尽多元宇宙中，有着收容物、奇物、灾异物等多种称谓，但他们的内核是相同的。

一个世界出现严格意义上的收容思想，就会导致收容物的出现，而导致收容物具像化的第一因，就是人们心中萌生出形形色色的奇思妙想，而这种幻想在懵懂的孩童时期往往来的更加纯粹。

那份纯粹，归根结底，是一种未被世俗逻辑磨损的澄澈，成年人中自然也有始终保有这份澄澈者，恰好有一个词能够精准地概括这种特质：赤子之心。

孩子趴在家中的洗衣机上，向下望去，滚筒中的水流被搅动，污水旋转着涌入排水管，在中心塌陷出一个规整的漩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漩涡与他在学前班画本上见过的黑洞图像悄然重合——水流被吸入虚无，恰如光线被吞噬不可见之处，他伸手虚空描绘着，仿佛是某种原始的弧线。

学生时代则更显漫长，少年趴在课桌上，日光灯的光线均匀地覆盖着课本的自己，他的思绪早已越过教室的窗沿……

在塑胶跑道上奔跑，脚下的回弹让他觉得自己略微滞空了零点几秒，于是他便幻想某一天，他也能突破重力的束缚，翱翔在天空。

到了夜里，他在宿舍的床塌上沉入梦境，那些从故事书中读到的奇幻场景就此在枕边展开……

少年还曾憧憬纯真的爱情，那是一种不沾物欲的情感联结。

这种绝对纯粹，真挚的念头本身，也会在某一天凝结为幻想物现世。

它赐予真心者祝福，同时也降下代价，用以惩罚心灵不洁者的亵渎。

如此，便是那枚戒指的来历。

方知善低头，凝视之间的事物，无数心里铺展开来，似蛇蜕般一层一层剥落，将有理的、无理的、合乎逻辑的、悖反因果的，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一个全新的世界，向他敞开了大门。

“主宇宙信息开放，允许所有人感知信息的权利，这跟有没有收容物没关系，信息开放不一定会有收容物，有收容物也不一定信息开放，而你自然顺势而为，随着时间推进，获得了信息感知。”

白泽的电子音从手机里传出，纯白小兽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上，声音的波形平稳。

“这就是你的‘上升’。”

“如此一来，你便理解了一切，回去吧，那个世界在等待你，需要一点小小的推波助澜……”

方知善沉默了片刻，他的双目恍若通透的琥珀，有细碎的莹亮微光在其中摇曳荡漾，像是在流体中悬浮的磷火。

信息并非涌入他的仪式，而是从意识的最深处自行绽放，如同一座积蓄万年的火山猝然喷发，囤积的熔岩在一瞬间轰然展开……

世界的表层在他的感知中被剥去，裸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脉络，那些曾经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物，此刻都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

“我感到世界如此的不真实。”

他开口，声音略显低沉。

方知善已然触摸天鬼的门槛。

天鬼是信息层面的支配者，对此而言，死亡只是状态的改变，湮灭也只是物质形态的转变，而信息本身的删除，才是终结。

现在的方知善，也只能做到感知信息这一步，想要和天鬼一样随意篡改信息本身，还有这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

随后，他看向白泽，所有信息已经在思维的最深处全部展开，脉络分明，纤毫毕现。

白泽的真实身份，再也不是秘密。

“你不是幻想物。”

方知善的语气中带着感叹：“你只是一个拥有所有信息的智能体，是更高维度的科技造物，怪不得你要离开……”

白泽并非收容物，通常来讲，幻想物诞生于思想，而它诞生于复杂的代码，只是一个拥有超高智能的AI，以神话传说中的白泽而命名，因此形象也刻意贴近生物感。

这很合理，有的企业也会给产品起一些神话名字。

现在方知善能看清了，古籍中的白泽通晓万物，即便没有实物可以考证，世人想象中的神兽也应该是面目狰狞，或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威严神相。

绝无可能是眼前这副毛绒团子般的可爱形象。

它的形象是被人为设计好的，精密地贴合大众审美，目的再简单不过。

那就是让白泽的形象更具有商业价值，因为有了一个被市场逻辑筛选过的外观，和内心封装着冷峻的算法。

面对方知善的问题，白泽没有回答，反而平静的问道：“那你呢，你就不想知道你自己吗？”

闻言，方知善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那个问题悬在空中，像是一缕尚未散尽的烟，就摆在眼前。

他想起之前，他有着探索未知的欲望，沿途的路上有同行者，有引导者，也有被他带领的探索者。

如今，当世界的底层逻辑被他亲眼看见，当信息的脉络尽收眼底，那种尖锐的向前冲动反而收敛了棱角。

“我？，此刻……我无比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方知善抬手，剑出……

现在开始，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