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拄着一根长矛，在城内装作是清理战场的士兵，枣木棍被他藏起来了，没舍得扔。
刻意的和秦兵拉开距离，彼此之间都在忙自己的事，还没有察觉。
他摸进一间被烧了一半的铁匠铺，灶台上除了铁砧什么都没有，这里不可能有吃的，但是阿四清楚的记着，铁匠在屋里藏了一罐菜籽油。
只是铁匠铺都成这样了，不确定还有没有保存下来。
翻找了几下无果之后，阿四找到一些打铁的边角料，从中挑拣出一块趁手的铁棍塞到腰间，以防不备之需。
项梁被杀了，在章邯突袭定陶之时，借助大雨的掩盖，守城的士兵甚至连消息都没传出去。
但是阿四在一旁偷听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章邯没法把所有起义军一网打尽，只是击杀了项梁之后，剩下的起义军都是一群无头苍蝇，也就任由他们逃窜了。
相比起义军，还是拿下定陶城最为重要，后续要领兵驻扎在定陶，因此安排手下进行清理打扫，顺便看一下有没有之前的物资。
就这样，给了阿四混进其中的机会。
一路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项梁的粮仓如今已经被章邯的人接手，阿四自然不会去冒险靠近，他只敢在边缘摸索，来到了城北的粮铺。
门板是被劈开的，里面跟阿虞姐选的那家铺子状况一样，仍旧是空无一物，用来装粟米和麦粒的罐子都被搬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走进里屋，地上凌乱的扔着几件衣服，地上有着新鲜的脚印，大概是秦军搜过这里之后，看了看又随手扔下的。
阿四现在已经不缺衣服了，他穿着秦兵的衣服刚刚好，但是毕竟这是布料，阿虞姐和黍子肯定能用上，于是便将衣服揣进盔甲中。
秦兵的效率快的可怕，前一夜发生的恶战，地上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具尸首，过了仅仅半日，所有的尸体都被埋进了坑里。
阿四不敢过去，在定陶生活了几日，那些昨天还在说笑的人，都变成了冷冰冰的……
阿四没有耽误时间，出来之后沿着巷子往北走了一段，想着去医帐那边看看，或许还能找到用得上的药材。
但是刚走到拐角，就被一个从主街方向走过来的秦兵逛了个正好。
阿四下意识的把头低下，转身朝着巷子的反方向走。
“站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是不是想偷懒？”
这个秦兵皱起眉，用着关中口音询问着。
阿四现在浑身都紧绷，额头立马渗出了汗珠，他反应过来，这个不是秦兵，是什长。
什长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刀疤，手里握着一根比他手臂还要粗的茅杆，正在此处巡视。
就在什长喊话时，身后立刻跟上来了四个手下，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带血的短剑，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阿四不敢跑，他要是一跑肯定露馅，一开口说话也必然完蛋，他模仿不来秦兵的口音，而且只有一条完好的腿，就算是让他先跑也跑不掉。
“问你话呢！”
什长见这个瘦小的兵卒呆楞在原地，以为是因为偷懒被抓住，因此不敢说话。
只得走上前来，大声询问。
阿四吓坏了，拄着长矛不断的后腿，什长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才明白这是一个瘸子：“瘸子？不是最近瘸的？你是项梁的狗腿子？”
什长本以为是伤兵，但是章邯将军这次带兵突袭，挑选的都是精兵良将，怎么可能有缺腿的？
随后大怒，喝道：“给我拿下他！”
什长话没说完，身后四个手下蜂拥而上，把阿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等下，先别杀，章将军说有奸细混在我们之中，莫非是这小子？给我带去将军帐内。”
什长留了个心眼，叫人扛起阿四，带了回去。
……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阿四被押着来到了粮仓前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原本是楚军屯粮用的，平时戒备森严，阿四都不敢轻易过来。
经过一夜后，这里被毁了大半，地上的泥土都染上了让人恐惧的红色，是鲜血渗透进了土壤。
什长对他进行了一轮问话，他什么都不肯说，被打了一顿，阿四身上的盔甲被脱下来，身上揣的东西也被翻了出来，被随意的丢在地上。
他浑身无力，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眼神空洞的望着天空……
他想起来被秦军砍断了腿，被肆意的丢到官道边的枯草中，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绝望。
“那不是小瘸子吗？”
忽然间，阿四听到有人叫他，费力的抬起头，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几个看着眼熟的人，没想到也被抓成了战俘。
“有谁认识他，不许隐瞒！归顺我秦军不杀！”
什长用着关中口音的楚地官话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同样是被压着的战俘停止了窃窃私语，下意识的都看向阿四。
什长见无人说话，大手一挥：“把这个拉出来给我砍了！”
随手一指，手下立刻从战俘中最边上的一个拖了出来，给那人吓破了胆，不断的求饶着，大声喊着：“我认识他！我认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
这名俘虏还没说完，秦兵手起刀落，立刻尸首分离，鲜血四溅。
太快了，这个什长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说杀就杀了……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了，莫说阿四，就连之前的战俘也没见过这场面，明明和之前一样说自己是难民，就免遭一死……
殊不知这些只是章邯的计谋，厮杀时让这些民兵投降不死，自然有一大批人放弃抵抗，士气会越发低迷，最终楚军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小部分人逃了出去。
“我说！他是叫阿四，楚军里的民兵，前些日子被砍了腿……”
“他有个阿姊，是项梁的医工，听说手段了得，还能猎狼！”
“对！没错，他阿姊身披着狼皮，不是一般人！”
见到了被拉出去砍头那人的惨状，剩下跪在一旁的战俘争先恐后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生怕步入那倒霉蛋后尘。
阿四听着这些话，嘴里全是血的腥味，他吐出一口唾沫，夹杂着一颗碎牙，眼中全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