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云铮从那片灰蒙蒙的思绪里抽身出来。
他将那个仅存在不到一个月的孩子,深埋葬在心底最深处。
指尖一划,光屏无声熄灭。
卧室重新沉入柔和的暖黄色调里,墙上残余的电光碎影也徐徐淡去,像一场梦的尾声。
夏末飘远的思绪被这一暗一明拽了回来,她眨了眨眼,眼底的血丝淡了些,可那种空洞还在,像是身体里缺了一块,风一吹就透。
她转头看向床边乖乖站着的小紫六个,以及床尾还在吸收灵石的豆豆,她伸出手:“乖,来妈妈手腕上。”
待手腕上布满花环,她精神力一动,将豆豆收入天赋空间。
这才抬手,低头,任由小紫她们的叶片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妈妈……”六株灵植宝宝小声的喊着,你一声,我一声。
夏末一声声的应着,身体缺了的那一块好似被补上一半。
云铮没有打扰她们,只轻轻将妻子揽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夏末的心更静了几分,这才将六株灵植一起收进天赋空间。
这才问:“你们要怎么处死凤倾城?公开,还是私下?”
云铮往后靠去,缓缓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再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拢进臂弯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窝躺好。
“私下处死。”他低声说,“如果公开,势必要公开他们所做的事。表叔倒不怕世人知道,但大哥不同意。他担心一旦公之于众,会引发全民对容家天赋的恐慌——进而波及容家所有神师,影响到表叔利用国师身份替天地收集信仰之力的大事。”
夏末枕着他的肩,想了想,点头:“一旦公开,确实可能人人自危,把每一位容家神师都当成潜在威胁。”
她停了停,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着圈,声音轻下去:“可现在出了一个容良,谁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大哥心里怕是也结了个疙瘩,将来……”
她没说完,相信云铮听得懂。
云铮确实懂,鼻尖碰了碰她的发顶:“大哥有心结也是针对旁系,对嫡系不会有疑。更何况,天地降下了新的启示……”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墙壁,话语一字一字钻进她耳中。
夏末安静地听着,眼底最初浮起难以置信的光——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
可再听下去,那神色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透彻的了然:就应该如此。天地要那么多代言人做什么?一个声音,一道意志,足够。
她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为那些已经觉醒了神师天赋的容家男人们默默默哀了两秒。
同时她也庆幸,曾祖失去了容家天赋,舅公容恒更是从未觉醒过。
“末末,吃点东西好吗?”云铮道完秘密,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柔下来:“我们边吃边说其他事。”
七株灵植发现得再及时,救治措施再周全,生机流失的亏空终究摆在那里,不然孩子不会走。
治疗舱和容湘的诊断结果一致——她的身体需要大量能量补充。
灵石可以填充异能,可血肉之躯的生机,还是得靠一口一口的温热食物来养。
回程的飞舰上,他的智脑始终与墨叶缦保持视频连线。
除了夏末被清理身体那一段被隔绝在画面之外,其余每分每秒他都在看。
看着她苍白着脸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心被一寸一寸拧出血来。
他回到家,一句也没催她吃。他清楚,没弄明白事发经过,大仇未报,末末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好,边吃边说。”夏末微微点头。
失去就是失去。
正如云铮说的,孩子和他们夫妻的缘分未到。
等时候到了,他会再回来,带着完整的因缘,重新找到他们。
妻子点头,云铮心头一松,翻身下床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常冬衫,又从衣柜里替她取出一套套内穿的衣服,和一套藕荷色的居家冬外服,以及粉色兔皮做的披肩。
一件一件帮她穿好,动作轻而柔,最后弯腰将她稳稳抱起,推开了卧房的门。
门刚打开,守在廊下的夏仲元和李芳便迎了上来。
“末末……”李芳的眼睛肿得像两枚核桃,脸颊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眼眶底下是一片青灰。
她握着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轻轻的、颤抖的唤。
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云铮他们回来之前,夏仲元便回了卧房,把李芳叫醒,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即便知道害女儿的人已被控制住,李芳还是气得胎儿不稳,腹中一阵阵发紧。
她怎么能不气?好不容易寻到圣果,女儿才刚刚怀上,那小小的生命连世界的样子都没来得及瞥一眼,就这么被生生掐断了。
她的外孙啊!
还好夏仲元早有防备,立刻把她送入治疗舱,又让她亲眼看着光屏里容良被挫骨扬灰的全过程——那雷、那紫光、那灰飞烟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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