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人间诡异(1 / 1)

过了弱水大厅。

前方的世界,豁然开朗。

姜歌来到一个巨大的冰室中。

白雾消失不见,而冰室内空空如也,唯有中心位置上,坐落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石碑。

石碑上,悬浮着由水流组成的四个大字:

“憾甚!憾甚!”

大字下,记载着墓穴主人的生平。

徐天悲,东方海域人士。

生于五百年前。

天意国里一个叫曜日郡的地方。

与大乾不同。

东方海域,天意国势大,天意国治下,有神灵,无祖宗。

世世代代,男男女·女。

一直以全身心的侍奉神灵为荣。

为了神灵,献出一切。

今生受苦,来世福报。

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是对吗?”

“众生不顺神的意思就是执迷不悟,替天行道,让你死路一条。顺了神的意思就是众生自由劫难,坐看世人,看你在劫难逃……”

“你说,对吗?”

十一岁时,徐天悲心中生出这样的疑惑。

可是没人能回答他。

他自己也没办法回答自己。

许多人心里,都有这样的迷茫。

有人溺于人海。

有人天生傲骨。

“世所周知,武魂乃是神赐,可为何只有人有武魂?”

“世所周知,武学乃是神赐,可为何残缺不全?”

十九岁时,徐天悲才接触武道。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拜入一个叫海心阁的小门派。

但有的人,天生就是习武的料。

二十二岁,习武三年,徐天悲成了武师,轰动一方。

二十八岁,徐天悲成了高阶武师,成了海心阁第二高手,成了掌门继承人。

通常,

对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而言,这就是毕生的极限了。

但被神所限定的极限。

不是徐天悲的极限。

不满足现状的他,渐渐开始自己研究武学、结界阵法。

他成功了。

徐天悲永远也无法忘记。

当他欢呼雀跃,带着自己研究的心血成果,找到恩师时,老掌门眼中的震惊、恐惧。

然后,他的恩师,亲自到衙门告发了徐天悲。

“是谁在忤逆神的旨意?”

“不准你们学!此乃天意!”

“这是剽窃神的恩赐!”

封锁,打压,毁灭。

徐天悲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妻儿老小,惨遭屠戮,死不瞑目。

他本人亦遭到了无休止的追杀。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人是人他妈生的,凭什么要人跪着?凭什么不让我进步,毁我心血,夺我志气,与行尸走肉何异?”

“我不服!”

“我反了!”

三十岁,徐天悲开始了追杀与反追杀的对峙生活。

敌人的封锁,敌人的打压,举目无亲的孤苦,十年生死两茫茫。

渐渐地,徐天悲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了一个传说!

一个只敬祖宗,不信神灵的宗门!

大禹宗。

有人说大禹宗早就不存在了,亡了。

许多人都这么说。

但徐天悲不这么认为。

正是在他固执到近乎可笑的坚持下,东方海域中,一个个与众不同的宗门势力形成。

随之而来的,是天意国的疯狂打压。

腥风血雨,腥风血雨,腥风血雨。

越艰难,越硬气。

徐天悲锐意进取,不断革新,在古法的基础上,另起炉灶,开创出一门天阶绝学——

《水相天经》

更凭此,一路高歌猛进,成为金丹大武师、紫丹大武师、赤丹大武师……

武宗。

世谓之,“天悲老人”。

东方海域,五百年前,最实至名归的江湖魁首,武林盟主。

其传奇人生,令人赞叹。

但就徐天悲自身而言,他不慕名利,不贪权势,不畏生死。

终其一生,漫漫求索,只希望找到传说中的大禹宗,找到大禹。

他,一生渴求的,只是一个认同。

一声“道友”。

可惜到死也没实现。

大武师强者,寿有千年,武宗更甚。

这位天悲老人,自然不是正常入灭。

他,是战死的。

只看这遗迹空间的痕迹,弱水传承,结界传承。

姜歌便可以想见,天悲老人在最后的时间里,是何等的遗憾。

遗憾自己的梦想没有达成……

遗憾自己的武学没有圆满……

遗憾,太多太多……

“憾甚!憾甚!”

先是苦笑。

最后声音低至微不可闻,直到完全断绝。

天悲老人,僵坐原地,低垂着头,再无气息。

身死道不消,化作一地心血传承。

“当代大禹姜歌,拜见前辈!”

姜歌来到石碑前,行了一礼。

然后。

直播间还没开启,但姜歌眼前的系统界面,忽然剧烈抖动。

抖动的源头,则是一张灰色请帖。

请帖上,仿佛弥散着永远擦不干净的阴霾,模糊了字迹。

“这是一张被所有人遗忘的请帖,没人知道它通向何方。”

系统道具,遗忘之贴。

此时此刻,仿佛从沉睡中复苏。

一股股黑烟黑雾,从请帖上涌出,铺天盖地,但却没有遮蔽姜歌的视线。

恰恰相反,这些黑烟黑雾,为姜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黑雾里,有江。

江湖上,有船。

“斜风细雨不须归,不归……”沙哑的女声,低吟浅唱。

但黑雾中走出的,却是一个老者。

“嗯?”

姜歌惊讶非常,定睛一看。

那老者坐在一艘破破烂烂的木船上,正在糊纸扎纸船,一艘艘纸船扎好之后,便径直飞落,停靠在水面江边。

江水中,一个个湿漉漉的男女登船,然后纸船便飘向江心,消失在浓雾中。

看起来很是诡异。

而最最诡异的是。

姜歌的脚下,同时也是木船的船底。

两个世界,仿佛镜面,永远平行。

而且。

除了木船、纸船外,黑雾黑江里,还有一艘艘青铜战船。

船壁上破开一个大洞,船桅倒塌。

战船破破烂烂,悬挂的战旗也破破烂烂,千疮百孔。

战船上,是一个个威武雄壮,如同神袛一般的士兵。

他们个个光芒万丈,但是脸色铁青,目光空洞,尽管身上的气息无比恐怖,但分明就是死人!

他们有的断手,有的断脚,有的脑袋少了一半,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手中兵器更是破烂光秃。

但,他们还在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