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儿取出!男性!清理呼吸道!”
“哇啊——!”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夜幕。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带着血污的新生命被迅速包裹进保温毯。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听潮——!!!” 雷殛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到了手术室门口。
他一身作战服破损不堪,沾满了暗绿色的虫族粘液和灰尘,脸上带着数道被能量刃擦过的血痕,显然是从战场直接杀回来的,连最基本的清理都没做。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
“统帅!元帅!听潮呢?孩子呢?”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
他闻到了,哨兵的五感太过强烈,连手术室的血腥味他都能闻到,浓烈到令人作呕。凌岳转头看到雷殛这副狼狈不堪却又心急如焚的模样,滔天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一把揪住雷殛的作战服前襟,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听潮在里面!快死了!大出血!感染!孩子早产进了保育箱,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在!!!”
“不……不会的……”雷殛的声音破碎不成调,“听潮……听潮……”他瘫跪在那里,双手深深插入自己凌乱的头发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战场上的伤,强行突破跃迁点的精神撕裂痛楚,此刻都抵不上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他回来了……他用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杀回来了……可是,还是晚了吗?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名护士急匆匆出来拿血浆袋,她看到门外瘫跪在地、状若疯狂的雷殛,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急切: “家属让开,别挡路!产妇还在抢救!大出血没止住,感染指标太高了,心跳停过一次了!”
“心跳停过?!”雷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那袋象征着生命的鲜红血浆被送入那扇门后,仿佛看到了听潮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再也控制不住,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听潮……求你……别走……”他嘶哑地哀求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凌岳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君清和站在门内阴影处,看着门外崩溃跪地、如同失去整个世界支柱的雷殛,紫眸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冰冷的走廊里,弥漫着绝望。手术室内仪器冰冷的蜂鸣、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和偶尔传出的微弱婴儿啼哭,在残酷地提醒着,生命的脆弱与顽强正在门的两侧激烈交战。
手术室那扇隔绝生死的门终于滑开,刺目的红光熄灭。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涌出。 为首的医疗官摘下口罩,满脸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统帅,元帅……命,暂时保住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砸在门外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白泽的精神体在最危急时刻强行护住了她的核心精神本源,加上我们强行输入的S级向导生命精华和针对性的抗感染方案。”
医疗官的声音带着敬畏和后怕,“奇迹……真的是奇迹。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无比虚弱,精神力恢复更是,遥遥无期。至于生育功能,彻底损伤了。”
君清和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雷殛嘴唇哆嗦着几乎将他冲垮的狂喜和后怕让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音。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进去。
“雷殛。”君清和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把你这一身战场上的污秽和血腥,给我收拾干净了再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雷殛破损染血的作战服。 “她现在,受不得一丝一毫的脏乱和刺激。你想带着这一身东西,去碰她吗?”
雷殛如梦初醒,看着自己脏污的双手和衣服,仿佛它们沾满了剧毒。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嘶哑地应了声“是!”然后冲向医疗中心的清洁区。冰冷的水柱冲刷着身体,他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指甲缝里的血迹,脸上的污垢,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当他终于换上干净的衣物,再次回到重症监护室外时,浑身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孩子呢?”他声音嘶哑地问守在外面的凌岳。 凌岳没好气地指了指旁边一个亮着柔和光芒的观察窗:“早产,4斤3两,在保温箱里养着。小是小了点,但监护数据还算平稳,暂时不用担心。”
他看着雷殛惨白的脸,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是个小子。” 雷殛的目光投向观察窗内。那个躺在透明保温箱里、浑身连着各种细小管线、皮肤红皱脆弱得像只小猫的新生命,就是他和听潮的孩子。
他本该喜悦,可此刻心中只有无尽的惶恐和愧疚。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是以听潮几乎牺牲的代价换来的。
两天后,在ICU各种精密仪器环绕的病床上,听潮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身体深处传来一种恐怖的、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连动一动指尖都仿佛要耗尽一生的力气。喉咙干涩灼痛,发不出半点声音。视线艰难地移动,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雷殛。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听潮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她看着他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快要将她淹没的绝望和痛苦,脑海中混乱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无尽的黑暗、撕裂的剧痛、冰冷的恐惧、濒死的窒息……以及,那一声穿透灵魂绝望呼喊的“雷殛”…… 复杂的情绪在听潮空洞的眼眸中掠过,最终归于疲惫。
她无力地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