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洛缇斯低着头，没有回答。

当听到那个为母亲报仇而追到自由城邦的老头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亨利爷爷，强烈的冲动想要冲上去逼问他的下落，但真正把刀架在血族的脖子上，她又畏惧了。

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呢？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呢？

黛洛缇斯的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比架在颈上的镰刃更让中年男人心悸。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后知后觉、终于认清现实的队员开始悄悄往角落里缩，久到矿洞深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回响。

终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悲情的、求死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找那个老头。”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黛洛缇斯没有否认。

中年男人靠着石壁，断臂处的血焰已经熄了，但那道冒着长着肉芽的狰狞伤口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被烧灼过的陶器裂纹。

他的呼吸很重，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活着。至少……在我离开西南之前，他还活着。”

黛洛缇斯握镰的手微微松了一瞬。

“除了自由之城外，那老头去过西南很多地方，我知道他在找阿尔瓦帝国的试验场……西南很乱，地下更乱。能在自由之城混得如鱼得水，”中年男人顿了顿，“他那种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你知道他在找什么？”

“知道。”

中年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断臂上的肉芽，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随后是一片良久的沉默。

“喂，你知道半血族吗？”

他抬起头，笑容很疲惫。

黛洛缇斯皱眉。

“不是血族，也不是人，甚至不是那种血灵怪物！”中年男人的声音放平，好像在叙述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小丑军团总知道吧，他们是被至上的伟力强行灌注了血之权能，虽然有血灵化的能力，但更多的还是个人。但如果一个人从根本上就是被造出来的，那还能算是个人吗？”

他开始琢磨自己那只完好的手，翻来覆去，好像不是自己的。

“阿尔瓦帝国在西南有试验室，没人知道在哪。他们把血族的血打进人体里，甚至直接调换器官，看谁会活，谁会死……幸运的当场就死了；不幸的活了下来，变成只会冒火的肉块，永远躺在玻璃柜里。”

中年男人没说下去。

“你活下来，并逃出来了。”

黛洛缇斯攥着拳头，声音还算冷静。

“没有。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

“任务罢了，我被下令死在这里，给他们陪葬。”他指了指缩到角落的其他人。

黛洛缇斯下意识回头看，然而并没有看见预想中警惕的队伍，反而是歪歪斜斜的身影。

十几个人的队伍，有人靠着石壁滑坐下去，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定格在原地。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的光了。

！！

什么时候！

黛洛缇斯神经瞬间紧绷，指尖死死扣住镰柄。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黑暗中传来。

“真是令人难过的经历。”

声音不大，却像冰针般刺入她的耳膜，黛洛缇斯瞬间浑身汗毛竖起，转向声音的源头方向。

火光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下骤然压灭了大半。矿洞陷入昏暗中，只剩石壁缝隙里那些渗出的血光，映出一张慢慢从阴影里浮现的脸。

是个孩子？

黛洛缇斯瞳孔竖起。

她认出来了。

西海岸，血族将军伏击她的那天，就是这个孩子把血迹擦在她袖口上，让她成为活靶子！

“又见面了，龙族的大姐姐。”男孩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在凝聚、消散、再凝聚，像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但就是这几个抬指间，角落里，十几个脑袋都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给我住手！！”

浓稠的血腥气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钻进她的鼻尖，黛洛缇斯的心沉到谷底。从她跟中年男人对峙到现在，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而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别这么紧张。”

小男孩轻描淡写地甩了甩手，“反正他们今天本来就是要死的。领队大人不是说了吗？所有伤亡，苍岩家族概不负责。”

他的目光越过黛洛缇斯，落在靠着石壁的中年男人身上，后者眼神飘忽，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惨白。

“你倒是带这些倒霉蛋找了个好地方。”小男孩的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虽然左右都是一死，但如此优雅的、合理的……‘殉职’，倒是能给我们节省不少工作量。”

中年领队深呼几口气，可能是要死了，内心的恐惧也不由自主地消退了些。“知道大人要陪着我一起死，我自然得找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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