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海神岛
斗罗历2630年，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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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岛。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海神山上，那道终年不散的湛蓝神光依旧笼罩着神殿的穹顶，但光芒的边缘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明亮。像是风中的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支撑，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波塞西站在神殿的露台上，手中握着那柄海神权杖，目光越过山脚下的城镇，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冬天的封锁并没有随着春天的到来而解除。
恰恰相反，随着海水的回暖，那些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变得更加活跃了。她每天都能感知到在岛屿周围的海域里，至少有七头十万年级别的海魂兽在巡游。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围着一头受伤的狮子，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
「大祭司。」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波塞西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海鬼斗罗—负责情报和通讯的长老。
「有消息了？」
「有。」海鬼斗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神奇海螺————亮了。」
波塞西的手指微微一顿。
神奇海螺亮了。
这意味着—大海另一边的那群人，在联系她。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神殿深处的通讯室。
通讯室中央，那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海螺悬浮在半空中，周围萦绕着细密的精神力波纹。那些波纹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诉说着来自远方的话语。
波塞西伸出手，将海螺握在掌心。
蓝色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精神力涌入她的脑海，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海神的，不是波塞西自己的。
是凌枢的。
「波塞西大祭司。」少年的声音在精神力中回荡，带着一种跨越万里之遥的清晰与从容：「好久不见。」
波塞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凌枢阁下。你那边————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黑夜。」凌枢似乎轻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我这里有人负责熬夜。」
波塞西的嘴角微微上扬。她不知道「熬夜」是什么意思，但能从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嘴里听到一丝轻松的语气，至少说明情况没有变得更糟。
「说正事吧。」凌枢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瀚海乾坤罩的阵图，日月帝国那边已经完成了全部解析，并且优化出了一个极其精简的量产版本。」
波塞西的瞳孔微微收缩。
日月帝国。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海神在上古时代留下的笔记中，曾经提到过大海另一边的那片大陆。那里的人类掌握着精湛的魂导器工艺，传承比斗罗大陆更加久远。
「他们————愿意共享？」
「愿意。」凌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作为交换，我们已经向他们发射了一枚飞弹，摧毁了日月大陆西海岸的一头百万年级别的邪眼暴君。」
波塞西沉默了。
一枚飞弹，摧毁一头百万年魂兽。
她想起了海龙斗罗从龙兴城传回的那些报告—关于「天火」丶「卫星」丶「飞弹」
这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当时她只觉得那些是某种夸张的描述，是陆地人习惯性的吹嘘。
但现在————
那个少年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我们帮你解决了一个百万年级别的威胁。
不是用神力，不是用封号斗罗。
是用一颗从天而降的铁疙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枢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我在撒谎，或者至少是在夸大其词。」
波塞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凌枢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很快就能解决你的问题。」
「怎么解决？」
「海底铁路。」
这个词，波塞西不是第一次听到。
上一次，凌枢提到它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构想。
一个疯狂的丶不切实际的丶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的构想。
但现在————
「瀚海乾坤罩的阵图已经可以量产了。」凌枢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的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生产阵纹金属。一个月之内，第一批铁轨就能铺设到海神岛附近的海域。」
「到时候，我们的火车会满载粮食丶药品丶武器，沿着海底的轨道，直接开进你的神殿。」
波塞西的心跳开始加速。
「火车————能在海底跑？」
「能。」凌枢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排开海水，稳定空间，抵抗水压。瀚海乾坤罩能做到的一切，我们的铁轨都能做到。而且做得更好。」
波塞西沉默了。
她想起了海神大人留下的那句嘱托——「大陆上出现了一个变数，可以拜托他。」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会如此看重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现在，她开始懂了。
因为那个少年手里握着的，不是魂力，不是神权，而是一种更可怕丶更不可阻挡的东西。
进步。
一种野蛮的丶不讲道理的丶每天都在向前狂奔的进步。
这种进步的速度，快到她这个封号斗罗都无法跟上，快到神明都无法预测。
「海神岛上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凌枢突然问道。
波塞西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如果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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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
她本以为凌枢会皱眉，会叹气，会告诉她「时间不够，需要再等一等」。
但那个少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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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足够我们把铁路修到你门口。」
「你————确定？」
「确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太阳东升西落，广寒领的火车会准时到达。
通讯结束。
蓝色的光芒从海螺表面缓缓消散，通讯室内重新陷入了宁静。
波塞西握着那只海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大祭司？」
海鬼斗罗小心翼翼地开口。
波塞西回过神，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那些巨兽还在巡游，那道封锁线还在，那七个十万年级别的气息依旧令人窒息。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它们不再那么可怕了。
「传令下去。」波塞西的声音在海神殿内回荡：「全岛进入最高戒备。所有的存粮，统一调配，不得浪费。」
海鬼斗罗微微一愣：「大祭司，我们不是应该节衣缩食丶尽量延长————」
「不。」波塞西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要撑到他们来。在这之前，谁都不能饿死。」
海鬼斗罗看着大祭司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震。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大祭司眼中看到这种光芒了。
那是希望。
是那种明明身处绝境丶却坚信援军会到来的————希望。
「遵命。」
他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波塞西重新走到露台上，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带来咸腥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丶低垂的云层。
但她知道，在那云层之上，在那三万米的高空，有一只钢铁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片大海。
那只眼睛，属于那个少年。
属于那群————正改变世界的人。
龙兴城。
地下基地，大图书馆。
凌枢站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看着卫星传回的海神岛实时图像。
画面中，那座被湛蓝神光笼罩的小岛，像是一颗孤独的珍珠，镶嵌在灰黑色的海面上。岛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那是高阶海魂兽盘踞的标志。
「海神岛的存粮，只能撑两个月。
比比东站在他身旁，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的铁路，两个月能修到吗？」
凌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楼高。
楼高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而坚定：「能。」
「第一批量产阵纹金属，今天凌晨已经下线了。质量比预想的还要好一日月帝国那边提供的优化阵图，结构极其精简，我们的工人只需要半天培训就能上手操作。」
「铺设进度呢？」
「铁路已经从龙兴城铺到了东海岸。只要海上的阵纹金属到位，我们就可以开始水下作业。」
凌枢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还有一件事。」比比东突然开口：「星罗帝国那边————贵族们的镇压越来越疯狂了。光是昨天一天，就有三个郡爆发了平民暴动。」
凌枢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了星罗帝国的卫星图像。
画面中，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那是暴动的地点。
密密麻麻，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民心已经沸腾了。」宁风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资本家的冷酷与精准：「贵族们每杀一个人，就有十个人倒向广寒。他们不是在镇压叛乱，他们是在————替我们制造盟友。」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金鳄斗罗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
凌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四个字：「等铁路修通。」
众人齐齐一愣。
「铁路修通，意味着什么？」凌枢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意味着我们的物资丶兵力丶火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投送到星罗帝国的任何角落。」
「到那时候，我们不需要打一场漫长的丶消耗巨大的战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只需要——走进去。」
「铁路修到哪里，星罗帝国就亡到哪里。」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丶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不是对力量的敬畏。
是对————远见的敬畏。
「海神岛那边，谁来负责？」比比东突然问道。
凌枢想了想：「让水凝霜去。」
「水凝霜？」
比比东微微一愣。
水凝霜是天水学院的院长，新晋的封号斗罗，也是第一个成功凝聚魂核丶拥有人造魂环的魂师。她的武魂是纯粹的水元素，在海战中有着天然的优势。
「她是水系封号斗罗，熟悉海洋环境，而且——她欠海神岛一个人情。」
凌枢的声音很平静：「上次在大图书馆，她的特殊爱好」被当众披露，是波塞西的海神神力帮她压下了舆论。这个人情，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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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的嘴角微微抽搐。
「而且」」
凌枢继续说道：「她的魂技生命之水」，对于海神岛那些长期营养不良的居民来说，比粮食更管用。」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凌枢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水凝霜带队，乘坐第一班海底列车，前往海神岛。」
「带什么？」
「粮食丶药品丶武器。」
凌枢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带一箱仙草种子。海神岛的气候温暖湿润，适合种植。
如果他们能实现粮食自给，就不用永远依赖我们。」
宁风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给粮食，只能救一时。
给种子，才能救一世。
这个道理，很多贵族不懂，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懂。
窗外，夜色已深。
龙兴城的灯火依旧通明，工厂的烟囱依旧冒着黑烟，铁轨上的火车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奔驰。
这座工业城市，从不睡觉。
因为它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
那些希望，像炉火一样，在黑暗中燃烧。
微弱，却倔强。
永不熄灭。
海神岛。
三天后。
海面上，依旧灰蒙蒙的。
那些巨兽依旧在巡游，那道封锁线依旧固若金汤。
但今天，海神岛的居民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岛上的钟楼，响了。
不是在报时，而是.————鸣钟。
一声，两声，三声。
整整九声。
这是海神岛最高规格的礼遇。
上一次鸣钟九声，还是海神大人降下神谕的时候。
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茫然地看向海神山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海神山上，波塞西站在露台上，海风拂过她的长发。
她的手中，握着那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神奇海螺。
海螺中，传来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大祭司，我们出发了。」
「预计到达时间——七天后。」
波塞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中，带着咸腥的气息，带着春天的气息，带着————希望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看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恐惧。
因为她的身后，是神。
她的前方，是钢铁。
而这两者，此刻都站在同一边。
属于人类的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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