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混着血与脏污的脸，

最大的伤口从左边眉骨直直劈到右边下颌，翻卷的皮肉将整张脸斜切成两半，没有血渗出，因为灰黑的土与其粗暴地混在一起，甚至有一部分已经结成半干的硬壳，覆在脸上，

眉毛被截断，左眼也被遮盖一半，右眼带上血痂，地里的碎石子甚至嵌在伤口里，整张脸上没有多少可以看出肤色的地方，

上身也沾着不少凌乱的灰，仔细看来竟也有一些青紫痕迹，不出血，看着又很严重。

正准备兴师问罪的几个阿父气焰在瞬间消了大半，实在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景川族长都混乱了，这人是因为炎季食物短缺逃荒过来的还是刚刚从敌人手中逃脱？

一下子搞得他都不好发难了，这看起来也太惨了，多大仇恨会直接把人脸毁了啊？

逃荒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景川在这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这个人，好像有点弱，

一点异能和等阶都感觉不到，景川看向对方青紫的手臂，果真一条兽纹都没有，

他和另几个兄弟对视一眼，

心里都下了个结论——好久没见到连一阶都达不到的兽了。

心中本有所期待的汐瑶也愣在原地，

她懵了，

好重的伤……

对面即使抬起了脸，眼也是低垂的，他没有看她，汐瑶想要走近一点，那人又退了半步，

汐瑶盯着那张脸，想要找到一点点熟悉的印象，

可是，就连下颌线都被脏污掩盖了，五官的特征全被泯灭，

一张辨认不出的脸，

掀不起丝毫的记忆。

也不知是不是被众多人盯着有些窘迫，被挖出来的兽人又低头将脸转开一些。

伊榕阿父是最先找回语言功能的，“那个，兄弟，你这，为什么要偷菜啊？”

已经将前面听到的一些片段姑且理顺的陌白在短暂停顿后挤出几个字：

“……太饿了。”他真不懂自己怎么会出现在白虎部落。

景川几人心想果真如此。

“对、对不起。”满脸伤痕的兽人又补了一句。

他的嗓音同样沉闷，似乎也含着血。

声音也无法掀起汐瑶丝毫的回忆。

“别处逃过来的？”伊榕问。

陌白点点头。

“其他族人呢？”

那人停了一下，摇摇头。

“这，汐汐啊，阿父晚点过来帮你把菜地重新弄一下吧，这人大概可能，哎，饿起来要命啊……”伊榕有点不忍心了，想他以前也是逃荒饿昏迷，晕倒在白虎部落边缘，幸运被收留。

“是啊，这……”景川眼神左右飘忽，后退两步挽住亲亲伴侣，“丽丽，这人惨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他好弱啊，要不先放了？”

暻丽也傻眼，本来抡起胳膊准备干仗的。

暻辰看看汐瑶，又看看对面这人，也理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倒是把人拽出来的沐苍唰地跑了出去，过了会儿又唰地跑回来，端着个盆，

“要不，你，你洗洗脸？”

狼的脑子不够用了，他要早知道这人受这么重的伤，他就不那么使劲拽了，这脸上的土不会是他搞的吧？

沐苍把手里的水盆又往前凑了凑，

陌白头更低，“不用。”

汐瑶也反应过来，伤，伤好重！她想拿出治愈石，可手抖，脑子也混沌，就从口袋翻出两块晶石，茫然拿出要递过去，

但对面人反应更大，几乎她动的瞬间，他就后退两步，浑浊的声音响起：“……不。”

陌白手心被尖锐的石头刺痛，他亲手划破的，他又侧过一些身子，不要看见我，不要认出我，

被刻意咬破的喉咙发出含混的声音：“我，我能走了吗？”

景川一下子很难办，左看右看，

伊榕想了下，“得，你过来，先跟我出去仔细谈谈。”

“嗯。”陌白低下头，半干的泥血碎壳落了一片，他及时接住，落下来的还有一滴透明液体，他背过身，

原来他学会哭了，

啊，想起了阿母的话，

原来他终于长出了一颗完整的心啊，

但是那颗心，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不干净了。

陌白侧着身子，压下想去看她的冲动，

他没有好看的脸，也没有好看的心，早就没有资格看她。

暻辰等人看着那个身影蹒跚着跟着伊榕走开，

“……不，不行！”

陌白的身影听到这道女声时僵硬一瞬，

汐瑶小跑两步，在人出院子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能走，你得留下来。”

景川等人看向汐瑶，

“自己做的错事自己弥补，我要让他过来弄菜地，我就要他过来。”汐瑶指着那个即将离开的身影，终于想出理由。

天大地大雌崽最大，

几个阿父瞬间也改了口，“那行，那你这什么时候把我家崽的菜地收拾好什么时候再走吧。”

“那，现在就收拾吗？”景川问。

伊榕一拳敲在景川后背，“伤成这样肯定先歇歇，巫医说了今天休息，要不让他先跟我出去找点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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