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三更醉(1 / 1)

第八十七章三更醉(第1/2页)

胡为霜把纸条收好,路昭跟在她身后动身。

剩下这间昏暗的药铺里,沈药之袖口简单挽上,正低头给那个中毒的孩子扎针。

他的侧脸被烛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针扎到一半,青年指腹微微一停,女人的脚步声很轻,她走了之后,药铺里像是空了半截。

他手还稳当得很,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快看不见了。

而方絮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胡为霜的慷慨从容、路昭的赤忱殷切、沈药之的隐忍克制、以及……他的“不会再做那个站在原地等的人”。

……

胡为霜和路昭在山里找到了水源。

镇子北面三里的山溪,下游的水草果然呈枯黄卷曲状。

胡为霜用刀背拨开草丛,发现溪边石缝里嵌着几枚蜡封的药丸——已经融化了一半,但残余的蜡皮上沾着些青色的粉末。

路昭蹲下凑近察看:“这就是青蚨散?”

“是载体。”

胡为霜用帕子包起一枚残蜡,仔细收好。

“他们把毒药封在蜡丸里,放在上游水源中,蜡融化后毒药渗入溪水,下游的人喝了就得病。”

“好阴险的招数。”

路昭不忿道。

胡为霜起身,没有评价什么,反而注意力顺着溪流往上——山溪的源头在半山腰,那里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就像是……一座废弃的……道观?

“上去看看。”

两人于是沿溪上行,山路不算难走,穿过一片密林后,果然看见一座半塌的道观。

杂草丛生,苔绿蔓延,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香炉也只剩个器身,歪倒在台阶前,檐角的铜铃还在,但铃舌锈了大半,饶是夜风乍过,依旧惹不出什么响动。

若非偏殿方向透出一丝火光,这里更像是一处被人恒久遗忘之地。

然而有火光,就意味着有人。

这处道观的选址不在任何一条主路上,周围也没有水源和耕地,除非有心人特意作为据点停留,否则,无论是游方道士挂单、或者猎户避雨,都不会选择到这里来生火。

这么推理下来,对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路昭想要拔剑,胡为霜却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先看。”

两人借着天色与环境的掩护潜到偏殿窗下,放眼观察,殿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背对着窗口蹲在火边,正在往瓦罐里添什么东西;另一个坐在靠墙的位置,不止膝盖上横了一柄短刀,指间还转着一枚熟悉的蜡丸。

大抵是自信不可能还有旁人摸到此处,桌上未曾掩饰,随意散着几封信札,落款处那枚暗红色的印分外突出,是一只蝎子的形状。

胡为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毒教。

很多疑处便都有了解释。

作为西南的制毒老手,名声在外,影衙和五毒教合作,在湘西武陵山一带试验青蚨散,拿偏远小镇的百姓当成试药的牲畜。

这些信息只在胡为霜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来不及推理更深一层的图谋,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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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该杀,却也要留一个活口。

方便他们撬出五毒教的计划,摸清影衙在湘西布下的这一局棋。

确认没有其他支援后,胡为霜和路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人破窗而入时,双刀已经出了鞘,刀光贴着窗框的边沿切入,像是两道被同时拉直的银线。

那个蹲在火边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转身,路昭已经一剑砍向他的后颈,对方没有叫出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瓦罐跟着被顶翻,灰白的粉末散了一地。

剩下那个在靠墙位置的男人显然更有战斗经验,他没有慌,窗破的同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短刀在火光中翻了个面。

胡为霜的双刀没有立刻压上去,她忌惮的那枚蜡丸封口尚且完好,还没有被使用。

检索到最快破局的法子,女人的刀尖偏了一寸,用以封住对方的刀路,将其逼向墙角,更让他没有机会去碰那枚蜡丸。

“蜡丸里装着青蚨散?镇上水源的毒是影衙指使你们下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胡为霜和窗框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丈量着可以通行的距离,随后,对方眼睛一亮,竟是冲着路昭持剑的方向。

然后男人动了。

刀没有朝胡为霜去,而是虚晃一枪,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支短镖,他借着侧身的势头,朝青年的方向一甩。

路昭正站在门框边,还没来得及转头,然而那支短镖的速度极快,镖尖脱手后甚至闪了一下,胡为霜欲路昭挡住,镖却顺势擦过她的小臂。

女人当即感到一阵灼痛——镖刃上涂了东西。

胡为霜暗叫不好,却不是查看伤口的时候,而短镖钉在门框上,尾羽颤了颤,爆开了一团淡绿色的烟雾。

“闭气!”

她朝路昭喊道,但为时已晚,烟雾想要入肺的时间,毒素也跟着发作,女人的视线便一阵模糊。

她最后看见的是路昭剑柄反转砸晕了那人,然后朝她冲过来。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喊她的名字,但胡为霜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

沈药之是半个时辰后赶到道观的。

方絮在镇公所等不到人回来,直接让老郎中画了山上的地图,然后来药铺寻沈药之。

后者只听完方絮那一句话,三娘和路昭至今未归,便放下银针,连外衣都没披就跟着男人上了山。

他们赶到时,却见让人睚眦欲裂的一幕:道观偏殿里躺着三个,其中两个穿黑衣的一个断了气,一个已晕死过去被捆了,徒留路昭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胡为霜。

女人的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划伤,不深,没流出多少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又红又紫的纹路从伤口处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肩头。

她整个人烧得滚烫,额发被汗水浸透了,睫毛在抖,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三更醉。”

沈药之跟着跪在她身边,探脉的手只停了一息,接着的声音里不剩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