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悠然眸光一亮，立即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竟然是两根油光发亮的鸡腿。

想当初他们去岐门药庄途中，小槐给她买了烧鸡，她坐在马车上啃鸡腿时还被他说粗鲁，如今他竟然会主动给她买鸡腿？

她挑了挑眉，道：“小和尚，你这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念清在南苍术方才的位子上落了座，尴尬道：“这是给你赔罪的。”

“哦？赔什么罪？”

他呡了呡唇，“在温泉……多有冒犯。”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不是我在冒犯你吗？”

“可、可我是男子……”

易悠然转而弯了弯眼尾，道：“说来也是，我的身子都被你给看光了，以后定是没人会要我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哦。”

“这……我是出家人……”

她凑过去，狡黠地道：“出家人又何妨？你前世还是个道士，不也和我成了亲，入了洞房？”

念清被她说得无地自容，红着脸，半晌也吐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易悠然眯眼笑得灿烂，话锋却忽然变得锐利：“老实交代，你何时知道前世之事的？”

念清这才恍然明白她方才竟是故意在套他的话。明明她未曾同他细谈过前世，可他竟然在她提及洞房花烛夜时无力反驳，显然是对此早就知晓了的。

他垂下眼睑，呡了呡唇，道：“那日我接到师兄的信笺，便是告诉我师父病重，我才急着赶回云山寺，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师父在我回到寺中的前一日便圆寂了。”

“节哀。”易悠然拍了拍他的肩，“那云山寺为何会变成如今那模样？”

“我刚回到寺中就被生擒了，才知道莳娘子在寺中的井里下了毒，师兄师弟们大多都……”说到这他哽了一下。

不用说，易悠然也猜得到出了何事。她愤愤道：“怎么又是她？那老妖婆怎么这么坏呢？”

念清接着道：“后来她命人到处放火，全寺死的死，伤的伤，我亲眼目睹那炼狱一般的场景，到处是火光，师兄、师弟……他们疼得在地上哀求打滚，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易悠然蹲在他面前，紧紧地抓住他忍不住颤抖的手，柔声道：“都过去了，他们这一生吃斋念佛、行善积德，来世一定会大富大贵、永享天年的。”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我为南苍术所救，也是那时得知前世的事情，其实说来，莳娘子如今这幅样子，也是我种下的因。”

易悠然不明白：“你这又是何意？她与你有何干系？”

“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莳娘子为何会如此恨男子吗？”

“她被心爱之人抛弃了，那男子与人苟合私奔，还害得她不慎滑胎……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念清叹了口气，道：“那个抛弃她的男子原是一只孤魂野鬼，是我几世以前救了他，将自己的骨血给了他，才让他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可我竟不知他原来是个恶贯满盈的罪犯，被处了车裂之刑而死，所以才化成了孤魂野鬼。”

易悠然总算是听明白了，说道：“后来那男子投胎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害了莳娘子，她便将罪过都算在了你头上，是吗？”

他点了点头，“终究是我先前种下的因，才有了如今的恶果。”

易悠然将面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心疼不已：“可你当时是想行善的，不过是帮了一个恶人，这怎么能够怪你呢？”

念清摇了摇头，“有些善事是不该做的，便同农夫救蛇，你帮了恶人便是间接地行了恶，那么他所犯下的罪过便有一部分该由你担着。”

易悠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眉眼，柔柔地道：“既然如此，我愿意替你分担一半的罪责，莳娘子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我会同你一起将她伏法。”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道：“你先好好养伤。”

待念清歇下，易悠然才去找了南苍术。

一进门，看到他坐在廊下看书，她便走过去在木阶梯上坐下，仰面瞧着旁边那一树开得繁茂的桂花，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你这里没有昼夜也没有四季，开什么花都不稀奇。”

南苍术睨她一眼，道：“你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看花的吧？”

“不愧为南书阁阁主，聪明。”

“不用奉承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哈哈一笑：“那我就直说了啊，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又是为了念清吧，他不是都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易悠然认真道：“我方才偷偷探过他的脉象，发现时而强劲时而微弱，你实话告诉我，他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南苍术道：“你曾向崎湮学过毒术，用毒自该懂医理，他的毒术闻名三界，你也应该不赖，怎会看不出念清的身体状况？”

她支吾道：“过了这么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是忘了，还是你不愿接受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