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湮很快就回来了，给她带了一块饼和一壶水。

“穷乡僻野的，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着吃吧。”

易悠然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吃了几口，只觉味同嚼蜡。

她看着崎湮，他就盘腿坐在她面前，俊逸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还是给人说不出的柔和之感。

“崎湮，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冷血肃杀之人啊，怎么这一世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好像变得温柔了呢。”

崎湮笑了笑，道：“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便少了以前的锋芒。”

“你是前任魔尊的义子，算起来应该有几千岁了吧？”

“嗯，八千一百二十一岁。”

她嘴角抽了抽：“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真的好大啊……”

崎湮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不悦道：“怎么？你还嫌我老啊？我都还没嫌你小呢。”

“啊，那我在你眼里岂不是形同幼儿？”

崎湮并没直接回答，静静地看着她片刻，才道：“没有。”

她如今的年岁虽还不足他的零头大，可他从未将她当做孩童看待。

易悠然又啃了两口饼便放下了，“我吃好了，我们上山了吧。”

“已经很晚了……”

她摇了摇头，坚定道：“即刻上山，”

崎湮叹了口气，伸出大拇指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残余的饼屑，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同走着上山，山路有些陡峭，碎石嶙峋，走得有些艰辛。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便能够瞧见一座寺庙的轮廓，易悠然立即加快了脚步。

近了，那寺庙的景象便看得越发清晰，红木大门只剩下一半，看起来甚是残破，另一半倒在地上被踩踏得满是裂痕和印子，两只半白半黑的纸糊灯笼破败地堆在门边。

她放慢了步伐，一手捂着心口，抬脚迈过门槛，里头建筑基本都被烧得焦黑，到处是残垣断木，院子中间一颗百年巨树居然只剩下枯枝败叶，整个寺庙一片死寂。

越往里走她越感心慌，正殿中的几尊佛像都被烧看不清本来面目，残灯余烛，好是凄凉。

“究竟是谁这么狠心？”她看着佛像喃喃。

崎湮就站在她的身后，瞧着她身子单薄，便褪下外衫披在她身上，宽慰道：“他们不是说只有二十余具尸身吗，说明是有人不知所踪的，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

易悠然转过身看着他，道：“我总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你是知道染尘的转世为何人的，对不对？”

他呡了呡唇，没说话。

“你为何不答？”

“你有些累了，先找个地方歇着吧，其余的事情明日再商议。”

见他转身，易悠然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道：“他就是念清，对不对？”

崎湮的身子僵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开口道：“染尘是你前世所爱之人，而念清如今是个和尚……”

“可我今生也心悦于他。”

他瞪大了眼，转过身来，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易悠然道：“不知为何，他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他身边我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我怕他受伤甚过自己受伤，这或许就是喜欢吧。”

“可你们相识不过月余啊……”

“喜欢一个人还需管时间长短吗？”

他只觉喉头哽了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瞧着他的反应，易悠然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道：“你不告诉我也无妨，我可以去找南书阁阁主问个清楚。”

说罢，她直接走向门外。

“是。”崎湮背对着她吐出一个字。

他说得声音不大，但是易悠然听得清清楚楚，她微微勾唇，道：“谢谢你，崎湮。”

“你现在要去哪儿？”他问。

“南书阁。”

崎湮身形一闪，忽然挡在了她面前，道：“不可。”

易悠然抬起头，蹙眉道：“为何？”

“你想知道些什么？前世之事我皆可告知。”

她摇了摇头，“眼下我只想知道念清的去向，你可知晓？”

他怔了怔，“这……”

易悠然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南书阁的规矩我也大概清楚，但是他于我而言很重要，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寻到他，确定他是否安好，所以请你不要拦着我了。”

说完，她朝着崎湮鞠了一礼，便绕过他走了。

才走出几步，便听见崎湮道：“北栎城夏侯府有一枚避尘珠。”

易悠然笑了笑，道：“多谢，你的恩德我记下了。”

脚步声渐远，崎湮这才转过身来，他目光灼灼，盯着前方，似喃似语：“你每一世都这么说，却每次都记不住……”

出了云山寺，易悠然便径自朝山下去了。

走到半途，京墨忽然从她腕间的手镯里飘出来，捂着头问道：“今日同你一起的是何人？”

“崎湮啊。”易悠然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佳，便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怎的，今日他一来我便被困在了画里，且越感浑身无力、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