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在骂骂咧咧中消失了,留下一串渐弱的回音在脑海里回荡,像被风吹散的烟。
林京洛将布巾浸入水盆,拧干,慢慢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温凉的触感贴上脸颊,倒是让肿胀的眼睛舒服了些。
可她很快就感受到身旁那道热切的目光。
太熟悉了。
雪茶这小丫头,一心一意就盼着她和江珩在一起。
从吕县盼到瑶云,从半年前盼到现在,那股执着的劲儿,比拜佛求姻缘还虔诚。
昨天闹成那样,雪茶定是想知道缘由的。
果然。
“小姐~”雪茶在旁边糯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和江大人,解释清楚了吗?我觉得江大人应该能明白的。”
林京洛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轻轻叹了口气。
把布巾放下,转过身来,抬头正对着雪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雪茶,”她认真地看着她,“我明白你的心思。”
雪茶眨了眨眼。
“可我和他之间,”林京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像多了很多荆棘。靠近就会疼的。”
她伸出手,握住雪茶那双温热的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又像是说服自己:
“人不一定需要爱情的。”
“一个人,也可以很开心。”
雪茶歪了歪头,眼里浮起一丝困惑。
“爱情?”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似的,咀嚼着其中的滋味。
林京洛点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可雪茶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小姐这副模样。
嘴上说着开朗的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脸色差极了,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肿着的眼皮还泛着红。
“突破荆棘,就可以坦诚相见了呀!”
雪茶蹲了下来,仰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林京洛。
要把自己所有的笃定都传递给她。
“真的,小姐。”
林京洛望着那双眼睛,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多好的小姑娘啊。
一心一意盼着她好,盼着她幸福,盼着她和那个人跨过所有坎坷,走到一起。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荆棘都能跨过去的。
“不了,雪茶。”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雪茶的脸。
指尖下是温热细腻的肌肤。
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如同安慰一个执拗的孩子。
“遍体鳞伤到最后,”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叹息,“还是一个人的。”
“别劝我了。”
“也别担心我。”
雪茶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红:“小姐……”
“好了,雪茶。”
林京洛打断她,声音温柔却格外强硬。。
“听话。”
雪茶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晨光静静地落在两人身上,一点一点地覆盖。
沈玄琛虽然被放了出来,可终究没能恢复完全的自由。
他依旧只能待在县令府,和以往一样,每日替那些痊愈中的百姓诊脉、开方、叮嘱休养。
那间诊室人来人往,他却始终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而江珩的到来,直接接管了整个瑶云县的治疫事务。
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下达,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被抓回的富商,经查确有罪责的,家产尽数抄没;
诊断无病的,直接押送边境流放,一刻都不耽搁。
芸儿也被送回了东街。
边藜和言衿衿依旧每日穿梭在各个街区。
分发药材、查看病患、统计人数。
林月淮偶尔也会出现,更多时候是在县令府里守着许思安。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林京洛,只能待在大云寺里。
大云寺虽然解了禁,可只要她踏出寺门一步。
“林小姐。”守在门口的官兵便会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奉首辅大人命令,如今疫病未除,还请林小姐和未染者暂留寺内。”
首辅大人。
江珩。
她就这么被困在寺内,整整七日。
七日后,最后一条坏消息也变成了好消息。
江停偶尔偷跑出去,会带回外面的消息。
“东街重症区最后一个病人痊愈了。”
“瑶云县所有百姓痊愈了。”
“所有尸体焚烧结束。”
“被洪水冲毁的房屋,建好大半了。”
“街上有商铺了,也有小贩了。”
林京洛听着,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今日清晨,官兵终于换了说辞。
“林小姐,您可以外出了。”
林京洛站在寺门前,愣了一愣。
她跨出门槛,一步一步,走下了青石台阶。
阳光很暖,风很轻,街上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可她站在大云寺门口,望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后,她只是在门口转了转。
又回了寺里。
刚准备转身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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