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会离开,对吗?(1 / 1)

沈玄琛确实如他所言,从未倚仗什么神药。

凭借超越时代的医理见识,他迅速确立了以隔离、消杀、对症支持与病源管控为核心的防治方略。

在他冷静的统筹下,瑶云县的防疫事务如一架精密的器械般运转起来:

重病者的高热渐退,

溃烂的创口不再恶化,

一些轻症者甚至渐渐康复。

只是有一点,林京洛始终想不明白。

许思安为何会对沈玄琛如此信任?

照理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早该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难不成这许思安竟是个心怀大义、顾全大局之人?

转眼十日过去。

在日复一日并肩忙碌的日子里,林京洛与边藜之间,也渐渐生出一种无言的默契。

“我能问你几件事吗?”边藜忽然停下扇火的动作,轻声开口。

桌边正低头分药的林京洛没抬眼,只应了一个字:“问。”

“你从前不是常欺负江珩么?怎么会喜欢上他?”

“难不成……”

林京洛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难不成什么?”

边藜捏着扇子坐到她身旁,语气格外小心,像是怕真说中了她的心思:

“你看他如今当了首辅,所以…”

林京洛指尖一顿,将药材轻轻丢回簸箕,终于抬眼看向边藜——那张写满紧张又掩不住好奇的脸。

“上次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话音简短,意思却分明。

她对江珩,是真的。

“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边藜这一问,在林京洛心上漾开圈圈涟漪。

她目光不由得飘向静修殿的方向。

那是去年的事了。

风拂过帷幔时,光影里那张温柔的脸。

温泉氤氲间,情难自禁的刹那。

“温柔。”

“尊重。”

“是个……好老师。”

林京洛这几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边藜怔住了。

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些词与京城里那位冷面首辅联系起来。

在吕县时,江珩尚可称一句温润君子;

可到了京城,他便是杀伐果断、人人敬畏的权臣。

风掠过眼角,吹得微微发涩。

林京洛不舍地将目光从静修殿收回,重新拾起了桌上的药材。

可边藜却像个在学堂里追问不休的孩童,又凑近了些:

“那半年前,你为何跟着沈玄琛去丹国?我听说……”她忽然压低身子,朝院子里张望了几眼,才悄声道,“江珩刚得知你去丹国时,在言家书院发了疯。”

拾药的手再次顿住。

林京洛蓦地抬起头。

言家书院?

那为何言峥从未向她提过?

“怎么回事?”

“听说他那日喝了许多酒,还动手打了同窗,被言老爷关了禁闭。后来是言峥求情,才提前几日放出来的。”

这些事,林京洛从未听闻。连言峥也未曾吐露半分。

疑问像藤蔓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呢。”边藜轻叹,“那时听说你随沈玄琛远赴丹国,连我都以为你与他在一起了,也难怪江珩会发疯。”

林京洛缓缓平复呼吸,低声道:“我去丹国的事,你们应当都知晓缘由。”

“我知道,苍耳中了毒。可你为何偏要跟着一起去?”

林京洛彻底放下手中的药材,有些颓然地坐着:

“因为我觉得苍耳那样,是我的过错。心里愧疚,便没顾得上多想。”

“我倒觉得你不必愧疚。”边藜随手拨了拨药材,语气随意,“他们一家行医多年,连这种浅显的差错都辨不出么?”

这句无心之言,却一字一字敲进了林京洛耳中,直抵心底。

她眉心微蹙,一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

好像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边藜察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林京洛声音有些发木:“夜君子与紫蕨外观极似,一时难以分辨,也属正常。”

说罢,她死死盯住边藜的唇,仿佛怕那里吐出自己最不愿听见的回答。

“可气味不同呀!”边藜脱口而出,“夜君子闻起来清甜若甘露,紫蕨却……”

话未说完,她已怔住。

只见林京洛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风穿过院落,携来隐约的药草气息。

那味道拂过她眼角时,眸中已无半分平静,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此后数日,两种情绪如藤蔓纠缠。

一面是想立刻找人对质的冲动,

另一面却是想起沈玄琛时,那股没由来的心慌与恐惧。

它们日夜撕扯,片刻不息。

只有每次踏进池闻笙的屋子,在她温声细语的安抚下,林京洛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池闻笙秀长的眼眸轻轻一瞥,身旁的何慈便会意地将团扇转向林京洛,送来缕缕清风。

望着眼前吃饭也心不在焉的人,池闻笙寻了个话头:“瞧他那样子,怕是撑不过两日了。”

林京洛停下筷子,神色依旧恍惚:“到时候我会把消息散出去,就说他是疫病身亡。您便彻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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