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孩子尚存一线生机。(1 / 1)

“救救我啊……”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细雨声都能将这微弱的求救声遮掩住。

街道早已不成模样,四处散落着翻倒的竹篮、烂菜叶与尘土。

泥土混着雨水,将那些无声的躯体裹成黯淡的轮廓。

血水从废墟间漫出,沿着雨水在瑶云县的每一寸地上蜿蜒流淌。

看见林京洛一行人出现,百姓眼中曾掠过一丝光亮,可那光转瞬就熄灭了。

他们愣愣地望向这群外来者,神情枯槁,唇间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早已无人回应的呼救。

雪茶的手轻轻攥住林京洛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乱发间缠着枯草,脸颊凹陷蜡黄,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

雨水沿着发梢、鼻尖、身体的每一处缓缓滑落,混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滴进泥泞。

那一双双睁着的眼睛,在猩红中泛着蜡一般的死寂。

许思安手臂一挥,身后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脚步踏过污浊的泥水,溅起的脏污模糊了那些瘫倒百姓的双眼。

“沈判院。”许思安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无论如何,请救活他们。”

近处的百姓缓缓抬起眼眸,望向那位被称作“沈判院”的人。

沈玄琛微微侧目:“那是自然。”

他自然明白许思安话里的意思。

许思安又何尝不知,沈玄琛想要独占平定瘟疫的功绩。

而许思安一行人的目的,则是将这场灾厄引向它必须被终结的方向,瘟疫必须被清除,这是不容偏离的轨迹。

至少在这件事上,两人达成了共识。

许思安的话,既是在托付,也是在提醒:你可以拿走这份功劳,但必须让瘟疫彻底消失。

也是在警告他,别生事端。

“二皇子请宽心,沈判院的医术,我们都有目共睹。”

林月淮的话音落下,沈玄琛轻轻颔首,只道:

“倾尽全力。”

几人的对话,如石子般坠入这片死寂的潭中,在麻木的人群里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有人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缩,浑浊的眼珠转动,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前挪动,却又在下一刻凝固。

希望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东西。

它让人记起自己还活着,也让人更清晰地听见刀锋贴近脖颈的寒风。

就在这片僵硬的沉默即将重新凝固时,一道声音,像从断裂的琴弦上勉强刮出的尾音,颤抖着挤了出来:

“求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林京洛倏然望去。

那是个几乎被污泥和血渍吞没的女子,身形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她双臂以一种怪异又僵硬的姿势环在胸前,那双被脓血浸染得看不出肤色的手里,紧紧搂着一团被破布层层包裹的襁褓。

酷暑和雨水蒸腾着腐臭的空气,她却将孩子裹得密不透风,仿佛那褴褛的布匹是最后一道抵御人间风雨的壁垒。

她拖着身子,一寸一寸地蹭过混杂着血水的泥泞,在沈玄琛脚边停下。

那动作不像爬行,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扯的残破人偶。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被绝望熬干,只剩空洞祈求的眼睛。

颤巍巍地,开始解开那浸透污渍的襁褓。

布条一层层松开,一股混杂着甜腥与溃烂的浓重气味猛地窜出。

林京洛和雪茶下意识捂住了嘴。

当最后一层遮覆被掀开时,连见惯生死的官兵,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已不能称之为一个婴孩。

小小的身躯蜷缩着,通体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尽是大片黑红交错的溃烂与淋漓的脓疮。

皮肉翻卷处,露出底下令人心悸的暗色。

小小的脸庞模糊一团,五官早已难以辨认。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肢体呈现出一种僵直的姿态,仿佛在母亲怀中,便已悄然化作了一尊凝固了所有苦痛的石像。

他早已不在这个人间炼狱里了。

女子却仍用那双枯枝般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那不成形的脸颊。

然后缓缓地将空洞的目光转向沈玄琛,重复着那句早已无人能应的话:

“救救他……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嚎哭都更具撕裂般的力量,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玄琛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林京洛,随即又落回那女子身上,深沉无波。

“救救我的孩子……”

女子仿佛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只低头对着襁褓呢喃,枯瘦的手指轻颤着整理破布的边缘,

“他方才还在哭呢……您摸摸,还暖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将襁褓重新裹紧,动作小心翼翼,里面裹着的真是只是睡着的婴儿。

谁都看得出,她已经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消瘦如影的男子踉跄着靠近,他几乎是扑跪到女子身旁。

伸出那双同样污浊的手,急切地想将她拉起,可就在触到她胳膊的瞬间,力道骤然放轻,生怕弄疼了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