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青石宫道缓步折返储秀宫，晨间薄雾氤氲在朱红廊柱之间，微风卷着细碎的桂香，看似岁月静好，内里早已暗潮翻涌。

林雪儿心性单纯，全然没察觉蒋千慧眼底的阴郁，只挽着魏清漪的衣袖，语气软糯带着后怕：“清漪姐姐，方才皇后娘娘的目光太威严了，我方才大气都不敢喘。幸好姐姐沉稳，倒是替我们长了体面。”

魏清漪微微侧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轻声道：“妹妹初次面见中宫，拘谨是人之常情，多习几日规矩，自然就从容了。”

她语气平和，待人谦和，从无半分高位者的倨傲。

一旁的蒋千慧落在二人身后半步，看着她们亲昵和睦的模样，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她出身虽然不是书香世家，但是容貌清丽不输魏清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选秀那日一时紧张，应答不及她从容，只得了个末等常在的位份。如今连性子懵懂的林雪儿都高居贵人，压她一头，更遑论是处处压她风头的魏清漪。

蒋千慧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绣着兰草的袖口被攥出褶皱。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的神色，轻声附和：“魏姐姐气度不凡，难怪皇后娘娘格外青睐，是我等该学习的榜样。”

话语听着恭顺，内里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与较劲。

魏清漪这种聪明人，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疏离与不甘。只是她初入宫闱，根基未稳，不愿无端生隙，只淡淡颔首，不多言语。

三人刚踏回储秀宫偏殿，尚未歇息片刻，慈宁宫的传旨太监便匆匆而至。

尖细的嗓音划破庭院静谧：“太后懿旨，传新晋魏美人、林贵人、蒋常在，即刻移步慈宁宫觐见！”

众人皆是一怔。

方才拜见皇后，如今又即刻拜见太后，这般接连召见，是往届新晋小主极少有的殊荣。

辛嬷嬷立在廊下，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三位小主速速整理仪容，随公公前去，太后素来喜静，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失仪。”

“是。”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理好衣襟发鬓，跟随太监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庄严肃穆，殿内檀香绵长，较之凤凰宫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威压。太后端坐暖榻之上，一身素色锦缎常服，眉眼慈祥却自带威仪，眼底阅尽六宫浮沉，看人向来通透精准。

三人依序跪拜行礼，礼数周全。

“起身吧。”

太后声线平缓，目光缓缓从三人身上扫过。

最先落在年少的林雪儿身上，见她眉眼纯真、乖巧温顺，太后眼底柔和几分：“年纪最小，看着倒是讨喜，往后在宫中安分度日便可。”

林雪儿连忙屈膝谢恩，眉眼弯弯，模样格外可爱。

继而太后看向身侧拘谨恭顺的蒋千慧，细细打量片刻，淡淡点评：“眉眼端庄，礼数周全，心性看着沉稳。”

简单一句评价，不褒不贬，寻常至极。

最后，太后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魏清漪身上。

眼前女子素衣素雅，不施粉黛，却眉目清雅，气质绝尘。立于二人之间，不争不抢，身姿端方，周身自带一股沉静温润的气度，明明位份只是美人，风骨却远超身旁贵人、常在。

太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昨日选秀，皇上特意与本宫提过你。性子沉静，举止有度，在一众浮躁秀女里，实属难得。”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寂静。

皇上特意提过！

蒋千慧的心脏猛地一沉，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清漪，眼底的嫉妒几乎要藏不住了。

原来不仅仅是皇后赏识，连皇上都特意记住了她！

难怪她处处占尽风头，原来早在大殿之上，便已经入了圣眼！

魏清漪心头微凛，面上依旧神色不变，从容垂首：“臣妾蒲柳之姿，蒙皇上与太后垂怜，得以入宫，定当恪守本分、恭顺度日，不负圣慈厚爱。”

应答滴水不漏，谦卑又得体，无半分恃宠而骄的浅薄。

太后见状，满意颔首：“难得你心性通透。深宫繁华迷人眼，多少女子一朝得势便失了本心。你记着，稳中求安，方能长久。”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又随口问了几句家中境况、读书学识，魏清漪一一从容应答，谈吐雅致，条理清晰，愈发让太后心生好感。

一旁的蒋千慧全程沉默，心底的落差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费尽心思想要博取上位，可魏清漪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偏偏皇上、皇后、太后，尽数偏爱于她。

这世间的偏爱，当真如此不公。

片刻后，太后乏了，便挥手让三人退下。

走出慈宁宫的那一刻，天光彻底破开连日的阴霾，暖阳洒落宫道，驱散了连日的灰蒙蒙暗沉。

林雪儿满心欢喜，雀跃道：“今日真是好运，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都待我们极好！”

蒋千慧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浅淡笑意，心底早已暗流汹涌。

她知道，从今日起，魏清漪便是她最大的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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