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天刚蒙亮，晨雾轻笼宫墙。

各宫新晋位份的新人，皆身着崭新宫制吉服，由引路嬷嬷领着，齐齐往凤凰宫而去。

一路玉阶清冷，廊下寂寂无声，无人敢多言半句。昨日换上的华美宫服穿在身上，是荣光，亦是束缚，人人心底皆揣着几分紧张敬畏。

魏清漪一身月白棠梨吉服，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不抢不俗，端庄得恰到好处。她步履轻稳，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新人的局促张扬。

蒋千慧一身清新脱俗的华服，是那样淡雅又温柔。

身侧的林雪儿浅粉衣裙衬得人面若桃花，只是小手微微攥着衣袖，眼底藏着怯意，低声贴着清漪耳畔：

“姐姐，今日就要见六宫娘娘了，我心里有些发慌。尤其是那位素妃娘娘……我最怕撞上她的脾气。”

魏清漪目不斜视，唇间极轻应声：“别怕，少言、低眉、守礼，便是万全。凡事随我，不出头、不冒话。”

蒋千慧淡定：“莫怕，心态平和点，深呼吸，放松。”

说话间，凤凰宫正殿已至。

殿内暖香袅袅，鎏金铜炉吐着细密云烟。皇后端坐主位，雍容沉静，眉眼温和却自带威仪。

两侧分坐六宫高位嫔妃，位次森严，错落有致。

左首第一位，便是素妃。

她一身猩红织金蟒袍，妆容艳丽凌厉，眉眼天生带着傲气，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她半倚座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腕上蜜蜡串珠，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新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审视。

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而素妃下首，坐着香昭仪。

一身浅杏软绸宫装，眉眼温婉如水，唇角含着浅浅笑意，气质柔软恬淡，看着格外亲善无害。

新人依序入殿，齐齐屈膝跪拜，行完整宫礼：

“奴婢等新晋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娘娘，娘娘万安。”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落定。

皇后缓声开口，音色端庄平和：“皆是新入选的姑娘，往后同在深宫当差，恪尽职守、安分守礼即可，不必太过拘谨。”

众人垂首应诺。

话音刚落，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冷峭慵懒的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正是素妃。

她眸光扫过一众新人，似笑非笑：“今年的新人，瞧着倒是个个水灵标致。只是本宫素来不喜花哨张扬、心浮气躁之人。深宫不是玩乐之地，别凭着几分容貌，就揣着不该有的心思，四处钻营邀宠。”

这话敲打意味极重。

几个容貌艳丽的新人瞬间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林雪儿紧张地下意识想抬头，被魏清漪极轻的眼神制止住。

蒋千慧倒是沉稳起来了，丝毫不慌张。

魏清漪始终垂眸恭顺，背脊挺直却绝不张扬，进退有度，半点不见慌乱。

素妃的目光，特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这新人不娇、不怯、不媚，沉静得过分，反倒与众不同。

这时，一旁的香昭仪柔声开口打圆场，笑意温软：

“素姐姐多虑了。新晋妹妹们初入宫闱，个个乖巧懂事，心性纯粹，想来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孩子。往后姐姐多照拂些便是。”

她语气温和，替一众新人解了围，瞬间缓和了殿内紧绷的气氛。

素妃淡淡嗤了一声，不置可否，却也不再苛责。

皇后看在眼里，微微颔首：“香昭仪心地仁善。你等新人，往后多向各位姐姐学习宫规礼仪，谨守本分，潜心侍上。”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众人齐声应答。

请安礼毕，一众新人依序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退殿之时，众人按位次缓缓退出。

踏出凤凰宫宫门，晨风吹散殿内压抑的气息，不少新人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林雪儿拍着胸口，小声后怕：

“我的天，素妃娘娘也太威严了！方才她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快要停了。还好有香昭仪娘娘解围，真是个好人。”

魏清漪缓步走在宫道上，眉眼浅浅淡淡，低声道：

“香昭仪温和，是善缘。素妃冷厉，是警示。”

她抬眸望着一望无际的朱墙宫阙，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沉：

“深宫之人，柔未必善，厉未必恶。今日只是初见，往后的步步人心、层层算计，才刚刚开始。”

风拂裙摆，华服微动。

新晋入宫，一朝踏深宫。

自凤凰宫请安退下，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宫道两旁的海棠开得簌簌落雪。

一众新晋宫人各自归往分配的偏殿，宫中人各司其所，偌大紫禁城看似繁华静好，实则步步谨慎。

魏清漪与林雪儿、蒋千慧所居偏殿相邻，同属东西六宫偏隅清净之地，不居热闹中枢，也不荒凉偏僻，是新人最稳妥的住处。

雪儿一路还心有余悸，小声念叨：“方才素妃娘娘眼神太利了，我真怕哪里做错惹她不喜。幸好咱们全程安分，没出错。”

魏清漪微微颔首，缓声道：“初入宫，低调便是自保。咱们根基浅薄，不争不抢，方能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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