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将死之人(1 / 1)

木忆上前,自然而然的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一天到晚的,就只顾着惦记你的酒了,放心吧,酒都给你暖好了。”

桌上的酒坛子开封了,酒香一股子飘散在屋子里。

木忆扶着彼岸黄泉坐下。

彼岸黄泉将手里的竹棍子放到了一边,撩了撩袖子。

“那就先倒酒,等喝了几口再吃饭。”

木忆眼圈有些红,声音却依旧欢快,嘴角笑容依旧璀璨。

“就按你说的办,我可是倒酒了。到时候,你要是不喝它个几大碗,我可饶不了你。”

“你知道这酒我是跑了多远才给你买到的吗?也就只有你了,嘴那么叼,喝个酒还挑味道挑卖处!”

彼岸黄泉笑着接了木忆递来的大碗。

他摩挲,有酒水洒了出来,他笑着,仰头便喝。

喝完一大碗,笑的无比满足。

“不错,还是以前那个味道!痛快,再给朕……我满上。”

开口的朕“朕”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成了“我。”

木忆揉了揉眼睛,给他倒“酒。”

“你看看你出来都已经好几日了,怎么还是改不了口。”

彼岸黄泉不甚在意的开口道:“毕竟这次称都这么久了,说是你要我一时半会儿改过来,那可真是不可能。”

“放心吧,等时间久了,你自然能改过来。”

彼岸黄泉点头,又喝了一大碗。

他摩挲着将桌上的酒碗推过去。

“这才两晚一点儿也不过瘾,你在给我买上等喝了碗,我再吃饭。”

木忆坚定的摇头。

“没得商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酒在我手里,先吃饭。”

她将自己早就晾冰的一碗粥放到了彼岸黄泉的手里,又体贴的递来了勺子。

看着他不方便的样子,她心里头没来由的刺疼着。

疼极了……

“要不,我喂你?”

彼岸黄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几日他的情绪有些反常,总是不似从前,也没有那么消沉。

像是真的已经想开了,看开了,就等死。

他爽朗的道:“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劳烦你这般段吃端喝的照顾我。”

“说是连吃个饭都要你喂,那我这堂堂七尺男儿,这张脸往哪儿搁?”

木忆迎合着他,跟着笑。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说的最有理了,快吃饭吧,既然不要喂,那便自己吃。”

“你可知道为了熬这一晚粥,我费了多少心血吗?整整熬了两个时辰。就想熬出一碗好吃的粥,你快尝尝这味道如何呀?”

彼岸黄泉很给面子。

他慢吞吞的舀了一勺子,放到了嘴里。

轻笑:“我就说嘛,厨艺是真的见长了,确实,好吃极了。”

木忆忽而抿唇,低低的笑从喉咙溢出。

“说是真觉得好吃,那边多吃几碗,锅里还有,我做了很多。”

彼岸黄泉开始喝粥。

木忆替他夹菜。

彼岸黄泉吃了没两口,忽然咳了起来。

“咳咳咳……”

木忆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碗,朝着他走去。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还咳嗽了起来?”

彼岸黄泉身子越发孱弱,现如今就凭着最后那一口气吊着,无数珍稀药材续命而已。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雨,地面上实在是太凉了,湿气重。

他也不知道为何,受了些风寒。

整个人头重脚轻,迷迷糊糊的脸,眼睛都险些睁不开了。

也不知道是挣扎了多久才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给套上,才能拄着那拐杖一步的走到了这竹屋里。

他抬手摇头:“无妨,风寒而已。”

木忆想替他把脉,彼岸黄泉却挣开了手腕。

“别总是这么劳烦你了,一些小风寒罢了,死不了。”

木忆咬了唇。

她没再说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粥,也跟着喝粥起来了。

此刻,这件小小的主屋里异常的安静,除了碗筷碰到一起,炭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这样的空间莫名的让人觉得压抑,有些喘不过气来。

木忆轻轻叹息,望着自己对面位置上的小碗。

她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那小碗里盛着半碗粥。

一开始,粥还冒着热气,可现在,快要凉了。

因为那个等着喝粥的人还未曾出生。

她只能这样……

木忆苦涩的笑了。

彼岸黄泉喝了半碗粥,胸口处闷的厉害。

他轻轻开口询问,沙哑着刚才撕裂咳嗽过的嗓子。

“为何叹气?可是被我闹得心情不好了。”

木忆思绪被打断,她怔愣了片刻,忽而笑了。

“不关你的事,只是觉得太静了。我在想,若是你我二人中间,还有一个人陪伴,这里或许就热闹多了。”

彼岸黄泉问她:“你喜欢热闹?”

“行走江湖之人,见惯了太多热闹繁华,自然是受不了安静的。”

彼岸黄泉放下了手里的碗:“说来也是,是我自己孤陋寡闻了。”

“木木,若是你觉得住不惯,或者,心情不好……便走吧。”

“我这里,自己一个人便好。这一路以来实在是麻烦了你太久,现在,也不需要你了。”

“你想去何处,便自己一个人去吧,不必总守着我这一将死之人。”

木忆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的脾气真的很,好好到彼岸黄泉总觉得有生之年,他似乎根本就见不到木忆发脾气的样子了。

这个念头,前两天这才刚冒出来,此刻便已经如愿了。

木忆生气了。

她肩膀抖的厉害。

手里的筷子和勺子被她砸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眼前一片漆黑,彼岸黄泉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唯有的,只是那一丝丝,一丝丝的……听觉。

还是木忆炼制了一些最好最好的药这才将他的听力恢复到了六成。

他听着耳边的瓷器碎裂声,微微勾了下唇。

还没等张口说话,木忆忽然间就将自己面前的粥碗也跟着打翻在了地上。

热乎乎的粥洒了她满身。

木忆丝毫无所谓,她只是红着眼眶对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男人几经咆哮的撕裂着嗓子,怒吼。

“你便这么迫不及待的盼着去死吗?想着把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