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迈着轻缓的步子上前。
高大的身子蹲下，一抹暗影将小七笼罩。
他似乎是有些无奈，又似乎很疲惫，发冠束歪了，还有几缕墨发散在耳边。
他身上的衣袍皱巴巴的，眼底也覆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了小七的眼角，雪白的指腹沾上泪渍。
竟觉得心疼，他轻轻的替她擦拭，手下力道轻柔：“既然疼，那可知道错了？”
小七别开头：“我没错！”
他擦眼泪的指尖一顿，继而，力道加重。
“私自逃出来，也不带个人在身边陪着。当自己很聪明？将本座身边的人都甩了，此刻，你倒是在这里受罪？”
这个人生气，小七只见过一次。
一年的光阴，她成了他身上的挂件，他去何处都会带着自己。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他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呵护。
听到他这么说，小七缓缓低垂下脑袋：“哥哥……”
她声音软糯糯的，彼岸黄泉心头微动。
“嗯？”
小七唇瓣蠕动：“我……究竟是谁啊？”
“哥哥……我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我想记起来，可拼命想也记不起来。”
“哥哥……你告诉我好吗？我究竟忘了什么……”
彼岸黄泉眉眼温柔，他唇角勾着一贯的笑，可此刻，任凭他再如何掩饰。
心还是像被寒冰刺入一般的疼着。
他指尖轻轻抚着小七的头，指尖穿梭黑发中，疏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小七……你现在开心吗？”
小七懵懵懂懂的睁大眼睛，模样显得呆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了。
以至于她显得反应那么迟钝。
“开心么？”她扪心自问，清澈的黑眸望着彼岸黄泉，拽住他的手，“哥哥，你摸摸看……”
彼岸黄泉的手被她柔软的掌心包裹，她牵着自己的手按在她的心口。
她眼眶红红的：“哥哥，你看，我现在只有摸着自己的心跳，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我知道，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跟我说，我生病了，你还说……我以前受过很多苦。”
“忘了是件好事，可……哥哥，我觉得，那些事情才是让我活下去的重要原因。”
她说着，指尖轻轻揪着他衣袍的一角。
她手指白皙纤长，咬着唇，眼底带着几分祈求。
“所以，哥哥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发生过得那些事情？”
彼岸黄泉将她揽入怀里。
她累的虚脱了，浑身脏的很，是个想要逃跑的乞儿。
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哥哥若告诉你，以前那些事情只会令你很痛苦，很不开心，你还想知道？”
小七点头：“想。哥哥难道不觉得，只有经历过世间所有的开心酸楚，人活着才算是完整的吗？”
彼岸黄泉轻轻笑了：“开心酸楚么？”
小七不明所以，仰着小脸，望着少年精致的下巴。
彼岸黄泉低头看她，正好和她目光对上。
他轻轻一笑，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身躯，竟也觉得无比满足。
“小七啊……哥哥待你可好？”
“嗯……好。”
“那……你会离开哥哥么？”
小七没说话，大眼睛就那么望着彼岸黄泉。
彼岸黄泉又道：“若哥哥告诉你以前那些事情，小七要离开哥哥怎么办？”
小七抿了抿唇：“我……我不会。”
“好。”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将她轻轻抱到了怀里。
“那这些事情，哥哥找个时间再跟你说，现在，哥哥带你去吃东西？”
小七点头，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天空泛着丝丝鱼肚白，快亮了。
街道上异常清冷，只有城南处开着一家面摊子。
红衣少年就那么背着背上的少女，背着她一步步的走，终于停在了那处面摊处。
她按着她坐下，从老板手里要来脸盆清水和帕子。
小七坐在凳子上，他便蹲下，帕子浸了水，他便拿起帕子细细的给她擦脸擦手。
脸上的污渍一点点被擦干净，那张小脸并不让人觉得惊艳，可五官拼凑在一起，说不出的清秀美丽，透着几分灵动和纯真。
尤其是她此刻的眸光，更显得无辜单纯。
彼岸黄泉随身带着发带，他用指尖将她的头发疏理好，又细细的束好。
“哥哥……”
彼岸黄泉转身去倒水，听到身后的女子轻轻开口。
他步子停顿，未曾转身，眼眶有些红：“嗯？”
小七指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那我怎么觉得你满眼悲伤？”
“那是小七你看错了。”
“哥哥……”小七从凳子上下来，她站在他身后，“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啊……”彼岸黄泉唇角勾着笑，“哥哥生来，就是要好好待小七的。”
“有些敷衍……”
彼岸黄泉轻笑：“小七觉得，哥哥好吗？”
“好。”
“那……就这样，陪着哥哥，一辈子，可好？”
小七正要绕到他前面，听到他这句话，她忽然间顿住脚步。
“我的小七，日后可是要陪着本王地老天荒的！”
“小七这般调皮爱惹是非，怕是除了本王没人能值得住你了……”
“上官夜弦，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陪着你。”
“你在哪儿，我就哪儿……你若死，黄泉路上我也陪着你……”
……
“唔……好疼……”小七忽然间抱着自己的头弯下了腰，“好疼……”
她的脑海中一瞬响起了很多声音。
宛如碎片一样的记忆，七拼八凑的在脑海中一幕幕上映。
她似乎……
看到了一束光，一抹高大挺拔的声音，一弯笑，嵌这漫天璀璨的星子。
她……
像是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在脑海中蠢蠢欲动。
“唔……”
彼岸黄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小七，小七你怎么了？”
“小七，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小七……别吓哥哥……”
“哥哥，头疼……”只是一瞬，她皱着眉头，一张小脸痛苦的皱在一起，“像是有虫子在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