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月没有急着去翻看相机里的内容,而是先关切地问道:“还顺利吗?你没有被发现吧?”
方彦之看着张怀月脸上难掩担忧的神情,眸光微微顿了顿,随即温和地道:“放心吧,一切顺利,林茂和应该不会察觉异样。”
于是,简略讲述了一下潜入林茂和住处的经过和离开时的收尾,包括他在林茂和的卧室和灶披间几个隐秘地方搜出的几个重大收获也一并简单描述了一番。
“那便好,”听完全程张怀月略松了口气。方彦之行事向来缜密,他既能如此笃定,那便应当是万无一失的,“这林茂和突然提早回来,我还担心出了什么岔子,看来是虚惊一场。”
他二人如今身处这群敌环伺的险境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由不得她不处处谨慎。
“嗯。”方彦之微微颔首,目光在张怀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窗外已然夕阳西斜,屋内帘幕半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对了,这个龙华庄园,你之前曾听说过吗?”张怀月未留心他的分神,仍沉浸在这次行动获得的情报中,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彦之收回心神,迅速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他点了下头,起身从床底下一只木箱里找出一张上沪的地形图在桌上铺开,指着城郊一处位置与她讲解。
“龙华庄园在上沪西南约二十里,靠近漕河泾,是一处偏僻的私人庄园。据说原主人是个前清遗老,民国二十年病逝后,庄园几经转手,最终被一个有日资背景的洋行收购,对外宣称改作疗养之所,但实际上却常年大门紧闭,鲜有人至。若是东瀛军方的特务机关真有什么秘密行动或集会要召开,这个地方确实是最佳选择。”
方彦之手指点着地图上庄园的位置,眉心微拧,“龙华庄园座地数十亩,又被河湾与一片草场夹在正中,周遭地势荒僻开阔,缺少制高点,且仅有一条土路通向外界,最近的集镇村落也都在两里之外,人烟稀少,任何一张生面孔出现怕是都会立刻引起关注。想混入那附近进行调查,恐怕并非易事。”
张怀月也知晓一些漕河泾的地形情况,也皱着眉沉吟,“现在距离十一月十五日还有二十来日,不若先想办法调查一下那份名单里的人员信息,顺便再摸清庄园周边的环境设施,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钻。”
眼下的确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方彦之点点头,将地图折好收了起来。
两人于是又对着方彦之获取到的那些密件内容和线索仔细研究了许久,直至窗外的天色彻底黯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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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自林茂和处窃取到关键情报后,两人未免引起怀疑,并没有急于离开,仍旧安安分分地在北四川路的阁楼里又住了一个多星期。
在外人看来,这“杨大杨二两兄弟”依旧每日按时上工下工,忙于生计,与房东太太等邻里打交道寒暄,去街口买菜做饭,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过了一阵风平浪静的日子,确认林茂和那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两人才拿着老家来信,以“家中母亲病重,需要回去照顾”为由,向房东太太退了租。房东太太虽心有不舍,但还是爽快地与他们结清了房钱,还叮嘱两人路上小心。
北四川路本就人口稠密,人员流动频繁,如同杨大杨二这般的底层雇工更是今天来明日去,犹如过江之鲫。因而两兄弟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潮之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
两日后傍晚,方彦之按时从特工总部下了班,回家路上却往虞洽卿路绕了一程,之后,手里便多出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回到马斯南路花园洋房,在玄关处解了外衣换了鞋子,便径自上楼去寻张怀月。
张怀月此时已然恢复了锦衣华服的官太太装束,现下正坐在起居室的灯下翻看账册。见他进来,她合上账本,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
“有消息了?”她问。
方彦之点了点头,打开文件袋里从中抽出一叠用麻线整齐装订的文档。
“密码本如今还在加急破译,这里的是部分先期翻译出来的从林茂和处获取到的密函内容,以及我之前发报让军统方面调查的林茂和的更加详尽的档案资料。”
方彦之将文件递给张怀月,并没有翻看文件便流利地介绍道,显然已是倒背如流。
“林茂和,原籍浙江明州,民国十九年来沪,在北四川路开设宜兴酱坊。档案上说他父母双亡,无妻无子,户籍记录清白,社会关系简单。”方彦之将纸页推到她面前,“军统派遣员通过原明州警局户政科一名老户籍警查到,林家家境贫寒,人丁凋零,这林茂和便离开老家来到上沪闯荡谋生。但就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里,林茂和就开起了属于自己的铺子,开店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并且,这些年他的酱坊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却从未出现过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跟踪调查发现,林茂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家私人钱庄领取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寄款人署名‘林劲春’。据林茂和宣称,说此人是他的一位隔房堂叔,如今在南洋经营粮贸生意。但军统已派人调查过,明州林家根本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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