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挟恩图报(1 / 1)

十月末的深秋,梧桐叶落了一地,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枝杈仍旧顽固地闭锁着天空。

方彦之驾着车,沿着法租界的林荫道缓缓驶向张公馆。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张怀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街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彦之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廖庆珍这般急着找我们,会有什么事?”

张怀月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平淡地道:“大概猜到一点。”

方彦之挑了挑眉,继续听她说下去。

张怀月于是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廖家三房如今管着廖家在上沪的大部分生意,这些年仗着张先志得势,烟土和药材生意越做越大,行事也越来越张狂,碍了不少人的眼。如今三房这一辈的当家人廖家骏新晋上位,许是急于做出点成绩,更是肆无忌惮地在码头上抢生意打码头,手不免伸得有些太长。青帮虽说如今被东瀛人压着,势头大不如从前,但盘踞上沪这么多年,却也不是这些后生晚辈能随意招惹的。所以几家联合起来请动了帮内几位耆宿元老出面,给那小子找了点麻烦。如今廖家三房人被扣在巡捕房,货也压在了码头,怕是焦头烂额了。”

方彦之露出了悟神情,“所以廖庆珍找你,是想让你从中牵线调和,还是想借淮山堂的力将事情摆平?”

“这就得看她胃口究竟有多大了。”张怀月哼笑一声,“淮山堂在青帮虽然地位超然,但老太太毕竟久不问帮内事。若只是牵线做个和事佬,那倒罢了;若想借淮山堂的名头去平事,那就得看她廖家愿意拿什么出来交换了。”

张怀月明面上与廖家算是互惠互利,当初廖庆珍将张怀月引入淮山堂也是为壮大自身,但张怀月却比廖庆珍预想的成长冒头更快,并不是个容易驾驭之人。如今张怀月羽翼已丰,已隐隐有了不受掌控的趋势,廖庆珍不愿她脱离自己的掣肘,便是也想借着廖家骏的事敲打敲打。

如今的张怀月还需要仰仗张先志之力,因此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张怀月倒也不介意拉上廖家一把。但廖家卖国求荣、买卖烟土、欺行霸市的事情干了不少,即便要帮,她也不打算让廖家轻松过关,正好借机周旋一番,好让这群数典忘祖的汉奸吃些教训。

听她这样讲,知晓她心中有数,方彦之于是也不再追问,专心驾车。

车子拐进莱格里斯路,两旁的行道树依旧苍翠,各种昂贵的舶来花木在深秋里仍保持着绿意。车子开到深处,张公馆的铁艺大门渐渐出现在视野中,门柱上威严华美的雕饰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方彦之放缓车速,冲着迎上来的门房点了下头。大门徐徐打开,黑色的轿车沿着碎石路缓缓驶入。公馆花园里的各色秋菊此时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丛簇拥在湖岸与草坪边,十分热闹。修剪整齐的冬青卫矛间或几株红枫沿着小径蜿蜒,秋风吹过,几片枫叶从枝头飘落,落在清洁一新的黑色车身上,格外醒目。

车子在主楼前缓缓停下,两人下了车,步行来到台阶前。

管家张德富亲自迎到公馆外,恭恭敬敬地引着两人穿过门廊,步入正厅。

张先志和廖三太太此时已经在客厅候着了。两人都是会客打扮,张先志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脸上神情还是一贯的不苟言笑。廖三太太穿一袭绛紫色丝绒绣花旗袍,脖子上戴着一长串白亮匀净的珍珠项链,耳垂腕上亦有宝光点缀,周身贵气逼人。

“叔父,婶娘。”张怀月上前,脸上挂着笑,规规矩矩地行礼。方彦之也跟着欠身,态度恭敬。

“来来来,快坐。”廖三太太笑盈盈地招呼,拉着张怀月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气色倒还好,就是瞧着又清减了些。”

张先志放下报纸,与方彦之寒暄了几句特工总部的公务,又问了问岳文甫到任后的情况。方彦之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几人闲话了片刻,佣人来报饭菜已备好,一行人于是移步饭厅。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上,鸡鸭鱼肉俱全,另有两道应季的蟹粉菜色。席间推杯换盏,气氛倒也和乐。廖三太太比以往更加亲切热情,不时给张怀月布菜夹菜,嘴上不住说着,“多吃点,太瘦了”。

张怀月只作不觉,含笑一一应承。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用罢,几人重新移步回偏厅接着闲话。廖三太太拉着张怀月坐在身边,说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这阵子忙得很吧,前几天打了好几通电话,佣人都说你和文美不在家。这一天天没日没夜的,可要多顾着身体。”

张怀月自然知道廖三太太这是在打听她二人的行踪,她心念电转,正打算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却听一旁的方彦之很自然接过话头,“念辰,婶娘也是在关心你,我看实在不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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