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魏知意很不想承认,但……
言浅之对公输梨这小丫头片子,的确够特殊。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对她的好……
都快要胜过自己了……
“我,心疼她。”
魏知意正想着呢,言浅之就已清楚明白的回应道:
“就像……”
“心疼从前,尚未坠入深渊的自己一样。”
此话一出,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不止是魏知意……
就连窗外那人心中,也是重重一颤……
毕竟在此之前,言浅之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及过这一段地狱般的往事。
可现在……
她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而后便略带遗憾的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也还算慈爱。”
“我被全家人奉若掌上明珠,只觉每时每刻,都过得无忧无虑。”
“可后来……”
“母亲死了,父亲变了……”
“即便哥哥拼尽一切庇护,也依旧阻止不了我被公输止抓进囚笼……”
“每时每刻都只能像牲口一样,在同野兽的厮杀中,才能求得一线弱如游丝般的生机。”
“呵……”提及这些,言浅之不由得冷笑一声,整颗沉重的脑袋,也一点点埋进了魏知意的臂弯里。
“所以……”
“我不愿做第二个公输止。”
“也不愿如今,本就一无所有的公输梨……”
“再成为第二个永堕地狱的我。”
“好……”听完这些,魏知意原本跌宕起伏还泛着几分杀意的内心,终于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
她一寸寸轻抚言浅之冰凉的发丝,口中只一遍遍温和的重复道:
“我明白,我都明白……”
“别再说下去了……”
虽然这场对话于魏知意而言,从一开始便是配合着言浅之演戏。
但此刻……
她真不忍她再如此自揭伤疤了。
她……
不想她疼。
无论是为了任何人。
“放心吧……”她紧紧抱住言浅之,如同立誓般一字一句的张口道:
“浅儿既如此怜惜于她,那么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我都必定于你……”
“同心同德,永不离弃。”
‘同心同德……’
‘永不离弃吗?’
窗外的枝头上冷月高悬,听清殿内的一切后,公输梨环抱双膝缩在角落,心中……
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嫂嫂的……
虽说义父之死的隔阂还在,她也已经决定留下为义父守孝三年,但……
她还是想来跟嫂嫂好好告个别。
谁曾想,竟听到了这些……
“唔……”
公输梨红了眼,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以此来逃避片刻。
但……
苍白圣洁的月色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猝不及防的伸到了她的面前。
……
“怎么想的?”
宴茗秋将人领回了自己宫中,又替公输梨倒了杯热茶暖身后,才开口询问。
“我……”公输梨小心翼翼的捧着茶杯,语气里仍带着未散尽的哭腔。
“义父没了,我很难过……”
“但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所以……”
“我不怪嫂嫂。”
“我……”
公输梨攥紧茶杯,垂头丧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敢抬头直视宴茗秋的眼睛。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嫂嫂……”
“所……所以……”
“我告诉魏相,说我打算留在长野城,替义父守孝三年……”
“真的不想同我们一起去京城?”宴茗秋知道公输梨是想自己静一静。
但作为兄长,他的确不放心将自己的妹妹,独自扔在这等荒芜之地。
“不……不是……”公输梨不愿在宴茗秋面前撒谎,所以支支吾吾的小声呢喃道:
“其实,我……”
“很想跟阿兄和嫂嫂……一起回京城来着……”
“那就回去收拾行李。”宴茗秋直截了当的回了句。
“只要为兄还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还有阿浅,她待你同样如此。”
“嗯嗯嗯!”公输梨忙不迭的点头应和,“阿兄我明白,我全都明白的。”
“正是因为嫂嫂待我这样好,我才更应该替她着想啊……”
“如今即便是嫂嫂的友人们,都觉得我会因为义父的事情怀恨在心,应该杀了以绝后患……”
“更何况大乾的臣民呢?”
“如此,我若现在跟你们回去的话……”
“嫂嫂为了保我,必定会跟朝臣们起冲突的。”
“梨儿不愿嫂嫂为难,所以必须留下。”
说到这儿,她眸中的哀伤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希冀和自信。
“不过阿兄……”
“若梨儿仅仅只是留下,这还远远不够!”
“至少……”
她脑筋一转,坚定道,“至少阿兄要留下一队人马,让他们每时每刻都监视着梨儿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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