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浅之抬眸,只心平气和的吐出三个字:
“言中乾?”
公输止了然的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记忆,乃至整张脸的神情,都变得无比扭曲。
“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捂住自己腐烂的双眼,即便泪水浸透眼眶时疼得刺骨,也依旧发狂的笑道:
“对……言中乾……”
“就是言中乾……”
“一个野心勃勃的落魄庶子,却每天都做着登临帝位的春秋大梦……”
“咱们一拍即合,前期的合作也无比顺利……”
“在阿娴和天下盟的帮助下,他成功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一步步登上了太师之位,还很得谢明玦青眼。”
“那时图兰明曦被囚禁,谢明玦的疯病也越来越严重,眼看着距离真正分裂大祁,仅剩一步之遥!!!”
“可阿娴……”
“哈哈哈哈哈哈!!!”
“偏偏在这个时候,阿娴给我来信,说……”
“分裂之举,会伤了中原千万无辜百姓的性命!”
“所有,行动取消????”
“她……”
“她还天真的说,谢明玦本来就命不久矣……”
“待新君继位,再好生教养其成为明君,天下就再不会有无端战火了???”
“我……”说这话时,公输止颤抖的双臂就跟失去了方向一样,只胡乱在面前的空气中比划着。
原本狰狞的面容,也变得更加空洞和哀伤。
“我当时……以为是不是自己疯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一封可笑的书信呢???”
“亦或是,阿娴疯了?!!”
“对,我觉得她疯了!!!”
“否则为何要写下这样一封,离谱至极的书信给我!!”
“那个时候,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立刻派人潜入大祁打探……”
“我想知道,阿娴是不是暴露?”
“亦或是被别人控制住了?才被强行要求,写下了那封书信!”
“可……”
公输止苦涩笑道,“事实是,她没疯,我也没疯……”
“她啊……是被虚妄的情爱蒙蔽了双眼……”
“然后,嫁给了我们一手栽培出来的棋子!!!”
“当我派去的人潜入中原后,阿娴她……”
“都已经怀有身孕了!”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此之前她从没告诉过我!!”
“父汗母后本就早亡,我们在这世上,都已经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
“可她不告诉我……”
“成婚生子这样的大事,她都不告诉我!!!”
“她甚至因此,忘记了自己作为塞外长公主和天下盟盟主的责任!”
“所以啊……”
感觉到那半炷香已经所剩无几,公输止释怀一笑,但话语里,依旧难言苦涩。
“对于这样一个让我失望透顶的妹妹……”
“最后,在她将死之际,我没有伸出援手。”
“我……”
“明知她是被言中乾和她母亲合谋害死的,我……”
“选择了袖手旁观。”
“然后在她去世后,高高兴兴……如愿以偿的……”
“当上了天下盟的盟主……”
“好了~”
公输止眨巴着泪眼,随后轻飘飘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浅儿你动手吧……”
“但求你……饶梨儿一命。”
“那孩子……着实无辜。”
“我啊,做了一辈子的恶人,临了临了……”
“算是发自真心的,想向善一回吧~”
说着,他就艰难的合上了那双腐烂发臭的双眼。
可……
预想中的锋刃并未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好一番沉寂后,言浅之一如既往平和沉稳的声音。
“不对。”
“什……什么?”公输止不解道。
“你刚才的故事,说不通。”言浅之直截了当的答道。
“因为我的母亲公输娴……”
“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见色忘义的人。”
原本对于公输娴,言浅之是不太了解的。
可听完公输止刚才的那些话,不知怎的,独属于原主的那些记忆……
居然慢慢涌入了她的脑海。
在那些记忆里,原主的母亲温柔宽和,又聪明果决,待原主兄妹二人,更是好到了极致。
但……
她每次看向言中乾的眼神……
都很奇怪。
不似夫妻般情意绵绵,倒更像是对合作伙伴那样……
礼貌又疏离。
且在那些记忆里,公输娴总会时不时教授两个孩子,要如何去行大义之事,如何做平乱止戈之人。
所以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为了情爱,而背叛自己的使命???
至于这其中的缘故,言浅之略微想想便明白了。
要么,是公输止说了谎。
要么当年的真相,其实从头到尾……
都只藏在言家。
她侧眸瞥了眼公输止如今的神情:
愤怒、崩溃、故作坦然、却又深深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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