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中乾轻抚胡须,听了这话,眼中明显多透露出了几分算计和试探。
他的确有心扶持自己的子女上位,但决不能一无所知。
至少,他得清楚这个‘乖女儿’的具体谋算才行。
于是反问,“我家浅儿,希望谁的胜算更大一点?”
两个心思深沉的人在此刻交锋,即便言中乾在年纪和阅历上都远在言浅之之上,她也未落了下风。
言谈举止间,甚至透露出一种能轻松掌控全局的架势……
这样冰冷狠绝的气质,不禁让言中乾都为之一颤……
“哦?”言浅之半撑着头,打趣道,“浅儿希望谁赢,谁就‘一定’能赢吗?”
言中乾将手藏于袖中,胸有成竹的笑道,“浅儿错了。”
“并非‘浅儿’希望谁赢,谁就一定能赢。”
“而是我言中乾‘帮谁’,谁就一定能赢~”
说着,他就悄悄挪动身子,尽量离言浅之坐得更近了些。
言中乾自信的笑笑,继而陈述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陛下和淮南王才会拼了命的拉拢我~”
“浅儿,你我父女连心,你应该知道,要如何‘拉拢’为父吧?”
言浅之冷笑一声,这样的反应,倒是言中乾完全没想过的。
就好像……即便没有自己的帮助,她也已经胸有成竹?
可……不可能啊……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即便身为皇后,手底下也没有兵。
如果没有自己的帮助,她怎么可能顺利夺权?
就在言中乾百思不得其解时,言浅之终于开了口。
“父亲也错了。”
“浅儿一定会赢,至于父亲帮不帮……”
“这只跟父亲自己往后的荣华挂钩。”
“毕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
“哦,对了~”她抿了口茶,笑盈盈的补了句:
“谢元深跟谢执礼,的确都需要父亲的帮助,但也仅仅是帮助而已~”
“这两人,父亲无论归于何处,都只能充当一枚有力的棋子~”
“因为父亲的兵力,其实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对吧?”
言浅之无奈的摇摇头,像是在惋惜。
“若非如此,以父亲的野心,只怕早就自立为王,光明正大的跟他俩角逐了吧?”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竟轻易挑破了言中乾这些年来最真实的处境……
他心中狠狠一沉,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你……”言中乾咬咬牙,甚至不知该如何问起了。
最后只能咬咬牙,试探道,“这些,是谢元深告诉你的?”
言浅之放下茶盏,眸中已经浮现出一丝疲倦。
“这重要吗?”
“父亲若再执着于这些无足轻重的问题,那就恕浅儿失陪了~”
“奔波了一路,当真是有些犯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作势正要起身,就赶紧被言中乾按坐了回去。
“慢着慢着……”
“一恼就闹着要走,真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罢了,我也不再绕弯子了,父亲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要夺位,你目前有些什么?”
“第二,我若帮你,你来日能许诺我些什么?”
言中乾究竟想要什么,言浅之很清楚。
当她都决定自己当皇帝了,又怎么可能当个被人威胁支配的傀儡皇帝?
那多不爽啊。
所以,自然是不能更让言中乾如愿。
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忽悠着了~
言浅之掐指估算着,徐硕那里原本有两千人,后面剿了几个土匪窝,算上后来收编的新人……
约莫有五千人。
于是,她当即朝言中乾比了个5的手势,脸不红心不跳的扬言:
“不少于五万人。”
言中乾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五万人????”
“你哪儿来的五万人????”
“你的人又现在何处啊????”
言浅之眼睛微眯,显然不乐意透露得太过具体。
见状,言中乾只好佯装咳嗽,赶紧闭嘴。
“好吧,五万人……”
“我曾估算过谢元深和谢执礼的兵力。”
“统共算来,谢元深至少有15万兵力,但除却分布在边防戍守的,现在能调度的,不会超过十万。”
“至于谢执礼,他手中的兵马,多源自太尉,主要是负责皇城的安危。”
“若真要打起来,不出三日,他就能召集十二万兵马。”
“至于我嘛……”言中乾瞥了言浅之一眼,终究还是诚实交代,“我手里,有七万。”
“但分布零散,全部调度起来的话,至少需要五日。”
言浅之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样啊……”
她转而笑眯眯的看向言中乾,“现在轮到浅儿回答父亲的第二个问题了~”
“父亲现在已位极人臣,无论是帮谢执礼还是谢元深,得到的,都不会比现在更多。”
“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应该比浅儿更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吧?”
“一旦新朝平定,皇帝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削掉开国功臣的兵权。”
“届时,父亲年老,又无甚依仗,能不能活命都尚未可知呢~”
“但您若帮浅儿……”
“父女连心,血浓于水,他日,还能少您一个‘太上皇’的名位不成?”
“太上皇……”言中乾不断默念着这三个字,明显是心动了。
的确,跟皇室相关的名位,无论是谢执礼还是谢元深,至多只能封自己为王而已……
而且,还会一直存着猜忌,只等来日将自己赶尽杀绝。
但浅儿不同,她是自己的女儿……
她坐拥的江山,也等同于言家的江山啊……
“好,”这一次,他思索片刻后,认真的点了头,“成交。”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届时,浅儿是想承袭于大祁,还是……真正的改朝换代?”
这两者,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言中乾继续阐述,“若是前者,即便谢元深和谢执礼都死了,你只以皇后的身份摄政……”
“远远不够。”
“除非扶持谢元深的孩子,或者合适的宗室子,再找机会让他们禅位。”
“可现如今,谢元深并无亲子,过继宗师子的话,风险又太大……”
“哦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喜道:
“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皇贵妃……”
“不是已经有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