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明年中秋,侯府还留他一碗面(1 / 1)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亮了,院门上的中秋灯还没摘。灯芯烧到最后把红纸边缘都卷了起来,白日一照,比昨夜寒酸许多。

裴照野进门第一件事便去厨房找自己的冷馒头,没找到。

青禾告诉他,被拿去喂狗了。

“谁拿的?”

“母亲。”

裴照野站在廊下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狗凭什么?”

程氏在前面叫人重新烧水,顾惊澜肩上的伤也被苏蘅换过一次药,此刻被程氏勒令坐下。

谢临渊也没好到哪里去,右臂重新上了夹板,玄策替他解披风时碰到肩骨,他一句话没说,额上却出了汗。

程氏看在眼里,便指了指前院客房,“王爷今日别回王府了。”

谢临渊看向顾惊澜,他的王妃此刻正在喝热水,“看我做什么?”

“本王住不住?”

“母亲问的是你。”

程氏道:“他若什么都听你的,往后有得吵。”

谢临渊答得很快,“住。”顾惊澜差点呛到。

程氏已经转身去吩咐人铺床。裴照野更不高兴,“母亲!你去把狗的馒头抢回来。”

这回连玄策都低下头笑。

青禾把昨夜没收的碗一只只端走,走到谢临渊身边时特意问:“王爷前院还缺什么?”

裴照野在后面答:“缺一张回王府的车。”

青禾装没听见。谢临渊道:“一张床即可。”

裴照野更气。顾惊澜靠在椅背上,“三哥,你若再说,母亲会让你去铺床。”

裴照野果然闭嘴。

织坊救出的女人暂时安置在城南医舍,小满与母亲没有分开;顾明珠已经由女差送回女牢。

被抓住的两个轿夫和那个戴帷帽的男人也被带走。

顾惊澜没有跟去,玄策原本问她要不要听那几个人开口,她只让活着的人看好。

“今日不听供词。”

“姑娘不怕他们串话?”

“怕。”

“那还——”

她肩疼,谢临渊也伤着,侯府里还有一夜没睡的母亲。

顾惊澜回侯府以后只做了一件事,睡觉。这一觉从辰时睡到午后,醒来时窗外有人在剁馅。

笃、笃、笃,很有耐心。

顾惊澜披衣出去,看见谢临渊坐在廊下。右臂不能动,他左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只竹筷。

“王爷什么时候改做木匠了?”

“侯府筷子短。”

“短?”顾惊澜在他旁边坐下,“面坨了和筷子短不短有什么区别?”

“本王夹不起来。”

谢临渊把削好的竹筷在掌心转了一下,“肩还疼?”

“疼。”

“今日还出去吗?”

“不出。”

“宗室的人若来?”

“让他们在门口等。”

谢临渊把另一根竹筷递给她,“太后昨夜说,今日会有人来问——问你为何不肯验身。”

“我会答。”

“问你顾家旧案未清,凭什么入王府。”

“也答。”

“问本王为何非你不可。”

顾惊澜接竹筷的手停住,廊下只剩下厨房剁馅的声音。

顾惊澜低头看那根筷子,削得不算好,尾端一边粗一边细,“王爷手艺一般。”

顾惊澜把筷子放到膝上,“他们若问你,你自己答。”

“本王会答。”

“若问我——”她抬头看他,“我也会说是我选的。”

谢临渊没有动。

顾惊澜又道:“昨夜从慈宁院出来,是我牵你走。今早去织坊,是我让你跟。现在住侯府,也是我没赶你。”

“最后一件,不是夫人留的?”

“母亲留你,我可以赶。”

“你赶吗?”

“不赶。”

两个字落下以后,谢临渊反而安静了。顾惊澜等了一会,“怎么不说了?”

“怕多说一句,你又后悔。”

“我没那么善变。”

“百日附契上,王妃还给自己留着走人的那一条。”

顾惊澜拿竹筷敲了敲王爷的脑瓜,“那一条不改。”

“本王没让你改。”

“你刚才分明在记仇。”

“本王只是记得清楚。”

“记得清楚也没用。到日子我若想走,你拦不住。”

谢临渊道:“知道。”

他答得太快,顾惊澜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跟从前一样,想留,却不拿想留当理由替她做决定。

顾惊澜看向院中的中秋灯,百日以后还有很远,可她的魂脉只剩四十日。

这一点两个人都知道。

谢临渊从来没有拿那四十日逼她许愿,顾惊澜也不喜欢对着还没活到的日子说漂亮话。

可她想起昨夜程氏那两碗坨掉的面,母亲等的是一个一定会回来的人。

谢临渊坐在侯府廊下等的,也是同样的人。

顾惊澜没有说“我一定活到明年”,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厨房门帘在这时掀开,青禾端着两碗新下的面出来。

“怎么还是两碗?”裴照野从后面追出来。

青禾躲开他,“厨房还有。”

“又是厨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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