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救你不等于原谅你(1 / 1)

城外织坊的后门被踹出一道裂缝,不是顾惊澜踹的。

门里先飞出来半截轿杠,裴照野侧身避开,轿杠砸进泥地,紧跟着又滚出一个捂着膝盖的轿夫。

顾明珠从门缝里露了半张脸,头发乱得像被鸡啄过,红盖头只剩一圈挂在脖子上,脚上的铁链还拖着半块轿板。

她看见顾惊澜,第一句话不是求救,“真慢!”

她嘴上骂得凶,人却已经站不稳。刚才在轿里折腾了一路,左臂又一直发麻,出来时全靠右手抓着门框。

顾惊澜看见她脚边还躺着一把断剪子,剪口全是豁口。

剪口被铁链磨得发白,顾明珠已经拿它锯了很久。第二句话才没来得及出口,后面一根木棍已经朝她后颈落下。

顾惊澜来不及用右手,左手短刀脱鞘,刀背撞开木棍。

裴照野从门侧扑进去,肩膀一顶,把整扇后门撞翻。

织坊里没有机杼声,十几架旧织机全蒙着灰,梁下却挂着一排黑帷帽。

长的一样,纱的一样,连帽沿缝的灰线都一样。

顾明珠靠着织机喘气,抬脚把缠在踝上的木板踹开,“昨夜那个比这个矮。”

她指向刚才持棍的人,那人穿着女人的灰斗篷,脸上还罩着帷纱。

玄策一刀挑开帽檐,纱落下来,露出一张胡茬青黑的男人脸。

裴照野骂了一声,顾明珠却像早料到了,“手太大。”

男人转身便跑,织坊前门同时响起车轮声,另两顶红轿往外冲。

谢临渊站在院门外,没有追第一顶,“玄策,截右边。”

“为何?”

“左边太轻。”

玄策翻墙而出,第一顶轿子被裴照野一刀劈开,里面只有石块。

右边那顶刚冲到桑田边,轿帘里伸出一只瘦得发青的手,“救……救人。”

玄策拉住轿杆,四名轿夫撒手便跑,轿子翻在地上。

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从里面滚出来,脚踝锁着铁环,手里还攥着一团没缝完的黑纱。

顾惊澜走过去,妇人看见她先往后缩,直到看清她身上的衣裳,才问:“你是……顾姑娘?”

“你认识我?”

“他们让我照着你的画像改衣。”

妇人的声音很哑,“昨夜说宫里那个丫头没用了,要换人。今早又拖来一个戴镣的,说先把这个送走,再找下一个。”

顾明珠靠在门边,“我有名字。”妇人怔住。

“顾明珠。”她说着,“别拿‘戴镣的’叫我。”

妇人立刻改口,“顾二姑娘。”

顾惊澜看向她手里的黑纱,“帷帽是谁的?”妇人摇头,“谁出去办事谁就戴着这个。”

她指向梁下那一排帽子,“有男人有女人。来时把脸遮上,回来把帽子挂回去。我在这儿三年,没见过他们真正管事的人。”

她说话时,后院一扇窗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又很快缩回去。

顾惊澜看见了,窗缝后那双眼睛很快又藏了回去。

顾惊澜没有追那道目光,只让青禾把水囊放到窗下。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又伸出来,先碰了碰水囊,才慢慢把它拖进屋。

顾惊澜抬手取下最近一顶,帽内全是汗渍,边沿却换过三次衬布。

一个人戴不出三种不同宽窄的额痕。

顾惊澜把帽子扔到地上,梁下一共挂着十二顶,帽檐高低几乎一样,内衬却宽窄不同。

昨夜是谁藏在纱后,她现在分不出来;院里那几扇锁着的门却都是真的。

顾明珠问那妇人:“你在这里三年?”

“是。”

“以前在哪儿?”

“浣衣局。”

顾惊澜回头,妇人咳了两声,“我女儿以为我死了。他们说只要我肯在这里改衣、缝帽,就不去找她。”

顾惊澜想了想,问道:“你女儿叫什么?”

妇人的嘴唇动了几次,“小满。”

院里一下静了,顾明珠靠着门框,脸上的讥笑没了。那根扎进小满手腕的针,她昨夜才用锁链挡过。

妇人察觉到明珠的表情,急忙问道:“姑娘见过她?”

“见过。”顾惊澜接过话,“她活着。”

妇人膝盖一软,顾惊澜伸手扶住她,没有让她跪下。

此时,前院传来脚步,刚才被玄策挑落帷帽的男人从柴房后绕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火。

他没往人身上扔,火折子直奔梁下的黑帷帽。顾明珠骂道:“又烧?”

她拖着脚镣扑过去,一脚踢翻旁边的染水桶。黑蓝色的水泼满地,火折子落进去,只冒了一股白烟。

男人扑向她,顾惊澜刚要动,右肩骤然一疼。

谢临渊比她快一步,他没有用伤着的右臂,左手抓住织机横木,借力一脚扫在男人膝弯。

男人跪倒,裴照野从后面扑上来,刀鞘直接压住他脖颈,“还跑?”

男人挣扎着去摸怀里,顾明珠抬起脚镣重重踩住他的手,“他有东西。”

玄策扒开外襟,只摸出三样:一把碎银,一枚出城木牌,还有一截新红绳。没有官印,也没有主家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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