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两碗团圆面(1 / 1)

程氏把第二碗面推到谢临渊面前时,裴照野手里的刀差点拔出鞘,这桌饭原本不是给王爷备的。

中秋夜,程氏让厨房下了两碗面。一碗给女儿,一碗给自己。

惊澜迟迟没回来,她便一直坐在中门边等,等到面汤收干,等到灯芯烧短,才看见惊澜牵着谢临渊从街口过来。

于是她自己的那一碗,现在落到了肃王面前。

“母亲。”

程氏头也没抬,“厨房有冷馒头。”

“他凭什么吃面?”

“凭他半夜从宫里陪惊澜回来。”

裴照野张了张嘴,看向惊澜。

惊澜已经坐下了,她右肩的药布刚换过,衣领下仍透着一点血。

青禾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又把那份早凉透的烩菜往她面前挪了挪,“姑娘先吃。”

谢临渊没有动筷,程氏问:“嫌坨了?”

“没有。”

“那就吃。”

肃王殿下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样招呼过。

他低头挑起一筷子面,面条已经粘成一团,挑了两次才分开。

裴照野看得痛心疾首。

惊澜咬了一口五花肉,终于笑了,“三哥,厨房真有馒头。”

“你还笑?”

“我饿。”这句话一出,桌边反而安静下来。

程氏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摸她面前的碗沿。面早就凉了,她把碗拿走,“别吃这个。”

惊澜按住碗,“能吃。”

“你从北境回来以后,哪一顿不是能吃就算?”程氏把她的手拨开,“这是家里,不缺你这一口热的。”

她让青禾重新下两碗。谢临渊道:“夫人,本王这碗——”

“你那碗已经吃了半碗,继续吃。”

王妃把脸偏到一边,肩膀没动,却绷不住翘起的嘴角。

谢临渊看她,“很好笑?”

“王爷吃快些,再慢一点,就彻底坨掉了。”

“本王记住了。”王爷盯着碗里的那坨面发呆。

裴照野立刻问:“记什么?”

“记侯府待客。”

“谁待你是客?”

谢临渊终于抬眼,“那是什么?”裴照野被问住了。

程氏把新面端回来,先放到惊澜面前,这才看向谢临渊,“她今晚为什么带你回来?”

这一次,谢临渊没有替惊澜开口。惊澜夹起一小撮热面,“因为我让他跟着。”

这一路从北境到上京,谢临渊替惊澜挡过刀,也替她背过很多外头的骂名。

可“我让他跟着”不一样。

裴照野张了张嘴,本来还想问一句“他自己没家吗”。

可妹妹都把人领回来了,他这会儿再赶人,多少有点没眼色。

程氏问:“去王府不行?”

“今晚不想去。”

“为什么?”

惊澜低头吹了吹热气,“想先回来告诉母亲,我不验身,也不换人。”

程氏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惊澜继续道:“他说他也不换。”

外头更鼓刚过四声,院里的中秋灯已经烧短了一截。

青禾去添灯油,裴照野闷头把冷馒头掰成两半,泡在宵夜的银耳茶里。

程氏给惊澜夹了一筷子青菜,“知道了。”

谢临渊刚把碗放下,前院有人猛地撞响铜铃,裴照野拎刀便起身。

玄策已经从外院跑进来,“王爷,姑娘,送顾二姑娘回女牢的囚车出事了。”

惊澜的筷子落回碗里,“人呢?”

“没回去。”

前院抬进来一名女差,她额角破了,左袖全是泥,进门后先跪向惊澜。

“顾姑娘,囚车走到清河街口,迎面来了一队送亲的。十几个人吹唢呐,抬着一顶红轿,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裴照野问:“你们不会绕?”

“后巷也有人,他们先说新妇落了鞋,求我们停一步。”

女差喘了口气,“轿帘一掀,里面扑出来两个人,撒了一把石灰。等我们看得见,囚车后板已经被劈开。”

“顾明珠被抢走了?”

“她踹翻了一个轿夫。”女差道,“还拿锁链缠住一个人的脖子,差点把人勒死。可她一只手使不上劲,还是被拖进红轿。”

女差把一截断锁放到地上,铁环不是从锁眼撬开的,是有人用薄刃从囚车木板后伸进来,一下下锯断了固定铁链的铜扣。

劫走顾明珠的人知道囚车怎么做,也知道顾明珠昨夜左臂中了针。

“他们不是临时撞见,”女差咬着牙,“有人一路盯着我们。”

程氏没有追问是谁泄密囚车路线,“顾明珠的木牌呢?”

“被抢走了。”

“人要带回来,名字也带回来。”

女差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

惊澜站了起来,程氏比她先问道:“她还活着?”

“活着。小的听见她在轿里骂人。”裴照野握紧刀柄,“骂什么?”

女差犹豫了一下,“她骂……‘敢拿我给顾惊澜顶名,你们配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惊澜把披风披上,谢临渊伸手按住她右侧系带,“肩伤。”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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