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先把谢临渊带出火(1 / 1)

苏蘅把一撮盐灰按在谢临渊手背上,黑灰遇盐立即发出细碎爆响。

谢临渊坐在佛像侧阶,手臂被三道湿布勒住,仍有一缕黑线从肘弯往肩头钻。

“这不是第二剂,”苏蘅道,“是迎婿渠里积了多年的旧煞,有人一直等一个带着肃王灼痕的新郎走进去。”

谢临渊看向正殿,“人跑了?”

“跑了。”顾惊澜埋头包扎着他的伤口。

“看清了吗?”

“六颗佛珠,灰衣,右手戴护指。”

“为何不追?”

顾惊澜把最后一道药布收紧,“你可以再问一句。”

谢临渊识趣地闭嘴。

正殿火势却在这时窜了起来,帘后人逃走前扳开佛灯油槽,四十九盏灯的油顺着地砖暗沟流向婚一册。

程氏泼出的黑水只能压住一处,火沿红帘一路烧到房梁。

顾明珠还跪在册页旁,她的脚镣卡进蒲团铜柱,钥匙在押送女差手中。

女差刚才被倒下的香案砸晕了过去,钥匙也不知道丢到了何处。

“走!”程氏去拽顾明珠。

顾明珠却抱住那张窄页不放,页面右栏写着她的名字,左栏写着顾惊澜。

红印已经落下一半,若被火烧净,就再也无法证明今日是谁替谁。

“钥匙!”她大喊道。

火从蒲团底下冒出来,燎着她的裙摆。

程氏用湿嫁衣裹住她的腿,回头时房梁一块燃木砸在出口前。

玄策从外面劈门,门板却被暗锁卡死。顾惊澜把谢临渊交给苏蘅,转身冲回正殿,“册页给我。”

“我的名字在上面。”顾明珠抱得更紧,“烧了,他们又说我没有来过。”

“你想连人带册一块儿烧死?”顾惊澜一脚踢断铜柱顶端,镣链被扯出一道空隙。

程氏把湿布塞进缝里,两人合力拧动,铁环从柱上脱开。

顾惊澜拎起明珠就往外拖,三人刚越过门槛,正殿主梁便砸下来。

红帘、蒲团和两套嫁衣一并被火吞没,火浪从门内推出,烧卷顾明珠半边头发。

她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册页呢?”程氏把卷起的窄页摔到她怀里。

火焰烧穿了佛堂侧墙,帘后暗门也露了出来。

裴照野带人沿暗道追出两里,废渠出口早备着一头毛驴,灰衣人割断缰绳便往芦苇荡里钻。

裴照野一箭钉住她拖在身后的布袋,袋中半册旧纸散了一地。

她回身去捞,霜迟的湿索正好缠住她的脚踝。

被押回来的,是一名灰衣老尼。

她腰间佛珠只剩六颗,右手护指下没有指甲,掌纹也被药灼坏。

她不是写令人,她只负责在西佛堂收帖、撕页、烧名。

每次有人从帘前答完三问,她便将册页塞进水轮,送往慈宁院外库旧井。

送回来的只有下一道日期、器物和要填的姓氏。

“六年前是谁送来顾氏页?”邵明正问。

老尼不答。

顾惊澜把那颗裂开的第七珠拿来出来。珠子内部不是木也不是菩提,而是一层层卷紧的薄纸。

苏蘅用药水泡开,纸上出现三行极小的字。

顾氏长女,入东宫。

顾氏次女,承其名。

若长女不死,以婚一改籍。

顾明珠盯着第二行,手臂上的烫伤又开始疼。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自己烧死姐姐后才临时得到那条富贵路。原来六年前,她早就被留作替名的人。

“写这三行的人是谁?”顾惊澜问。

“我没见过。旧井每逢初一、十五落下一只黑蜡筒,筒上只有珠印。”老尼看向燃烧的佛堂,

“婚一册若顺利归得,我交册;若不顺,我烧堂。”

“今日为何要两顾氏只归一名?”

老尼看着顾明珠,“她已在官簿上成了活犯,不能再拿她顶死尸。”

“而你又将入王府,婚一册若同时留两名,旧帖与肃王婚书会相冲。”

“午正收下一人,另一人便可从世上消失。”

顾惊澜追问,“消失的是谁?”

“谁先离开蒲团,谁消失。”

刚才,是顾惊澜先离开了。

老尼指着窄页左栏,“你跨过三步,左边的名字本该褪掉。”

“肃王婚书以后只剩一个来历不明的顾氏女。册上填谁,谁便能坐进王府。”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顾明珠按住了自己的名字,程氏又用黑水压住红印,那张页没有照旧法吃掉任何一个人。

老尼看着湿页上的两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见到婚一册没有吃掉任何一个人。

“册子不该这样留名。”她喃喃道。

顾惊澜道:“它以后也不必留了。”

裴照野从布袋里抢回了后半册,前后两半重新合拢,页脊仍缺姐妹二人的窄页,其余九只婚箱对应的记录却都在。

姓名大多被刮去,有一页因水浸浮出了底墨。

那名抱走绣鞋的妇人被请到佛堂外,她看见底墨中的“宁娘”二字,把合拢的两半铜钱压在名字旁边。

“是我姐姐。”她没有再等婚仪署承认,她把那页拓下来,抱在怀里带着姐姐的绣鞋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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