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一次,谁也不替谁赴死(1 / 1)

黑布包裹又往验封窗里推了半寸。

灰帽杂役没有抬头,只把一张空白回执压在包裹上,

“两边各自落名。慈宁院收顾姑娘,照夜堂封肃王。第一剂没成,今夜补送。”

“三日之后,顾姑娘离京,肃王活命——两个人得各自认下这张文书。”

窗内无人接话,杂役等了片刻,终于察觉不对。

他的手刚要收回,廊柱后的顾惊澜开了口:“谁告诉你,我已经进了慈宁院?”

那人猛地转身,撒腿就跑,霜迟早已封住通往外院的廊口。另一头,京兆府的人从暗处合拢。

杂役一把扯住系在腕上的细线,线的另一端缝进黑布包裹。

只要他再退一步,藏在夹层里的火石便会撞上磷粉,文书和药瓶都会在窗前烧成一团。

顾惊澜手起刀出,短刃带着呼啸飞出,钉住那根细线。

谢临渊从窗内扣住包裹,将它拖进早已备好的湿砂盘,磷粉刚冒出一点青烟,便被邵明正整盘压灭。

杂役见毁证不成,两颊立马用力,使劲咬合。

顾惊澜对着他的下颌反手就是一巴掌,一枚裹着毒蜡的假牙落在青砖上。

嗖!

屋脊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弦响。

不射顾惊澜,也不射谢临渊,短箭直取杂役咽喉。

顾惊澜一把扣住杂役脖颈,将人猛地压向窗下。短箭擦着杂役发顶撞在铁板上,箭簇迸出一星冷光。

霜迟已经跃上廊檐,屋顶的人转身欲走,后巷却亮起两列灯笼。

邵明正早把退路封死,不过片刻,放箭的人便被押进院中,脸上的蒙面布也被扯掉。

杂役呆呆的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这人正是六年前与杂役一同在婚仪司抄录旧牒的同伴。

顾惊澜松开他的衣领:“你替他送了六年的文书,他刚才却想让你永远闭嘴。”

杂役咬紧牙关:“我听不懂。”

谢临渊已经拆开黑布包裹,里面没有寻常验封牒,只有两份分离文书。

一份写顾惊澜自愿入慈宁院静养,一份写肃王为保婚约之人性命,自愿封闭照夜堂。

两张纸都只差落名,纸下压着一只标作“安魂”的小瓶。

苏蘅验过瓶口残粉,“是第一剂缺失的引药。”

两份文书一旦落名,便成为慈宁院与王府调药的凭据。

这瓶“安魂”也会被补入送药册,以肃王自愿服用之名送进照夜堂。

到时一个被写成自愿离开,一个被写成自愿服药。

杂役忽然笑了一声:“写不写,有什么分别?等到第一百剂落下,顾姑娘敢保证不动照骨印?肃王敢保证不先把她送走?”

顾惊澜道:“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她抬手示意,

霜迟从他的腰牌夹层里搜出一张褪色的婚仪司领纸签。

邵明正对照死人夜值册,很快找出了他的旧档:

六年前婚仪司抄录人陆成,档上早已记作疫病身亡,尸身却从未由家属领认。

一个已经死在册上的人,借着一批同样死在册上的夜值吏,替活人递了六年真印文书。

证库里重新点亮灯火,顾惊澜这才命人把顾明珠在乱葬岗写下的供词放到他面前。

“你们许她交出钥匙便能出狱,替她备下的却是一口薄棺。“

“今夜你若死在验封窗外,卷宗里也只会留下一个婚仪司旧抄录人:偷印、伪令、送药、灭口,全是你一人所为。”

“你的同伙今晚不是来接应你的。”邵明正道,“他是来了结你的。”

杂役的目光落到那枚短箭,箭杆没有姓名,箭尾却嵌着一小片王府云纹。

与乱葬岗所用的箭一样,既能杀人,也能把罪名推到肃王府头上。

顾惊澜没有再逼问那幕后之人的姓名,只将“安魂”药瓶与两份分离文书一并封到杂役名下。

“你可以继续替他守口。”她道,

“明日三司公开卷宗时,你就是唯一一个既能改写真印牒、又能把药送进照夜堂的人。他也不必再救你,只需等你替他认完所有罪。”

杂役额角的冷汗慢慢落下,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他的姓名。”

邵明正问:“你在哪里领文书?”

“镇威将军府旧宅。”

顾惊澜没有动,只等他继续说。

“西墙外有一口废军井。缺齿金扣出现后的第二夜,旧牒、银钱和下一道命令都会放在井壁第三块青砖后面。我只见过手,从没见过脸。”

天色将明,供纸上终于多出一行歪斜的墨迹:

镇威将军府旧宅,西墙军井。

顾惊澜将供纸折起,递给谢临渊,“封住旧宅,不要惊动井边的人。”

窗外最后一声更鼓将尽,他们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等下一只伸向第三块青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