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云螭是个很俊美的男人。

男人长得太俊美，容易失却威严，可万俟云螭的俊美，却从不使人会看轻他。

很少有人面对他的怒火，能丝毫不惧。

发怒和生气并不是一回事。

生气两个字，说出来就带着那么一丝平等，暧昧的味道。

你说自己生一个姑娘的气，生一个男人的气，人们听了，眼里会露出一点会心的光。

怒不一样。

虽然谁都有愤怒的时刻，但并不是每一次愤怒，都会引发行动。

行动会带来后果。

如果你当时还稍有理智，就知道，有些后果决不是你想要看见的。

所以，万俟云螭忍耐——为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忍耐也往往都有一个限度。

万俟云螭喃喃地道：“奇怪，难道人在要死的时候，都要说些令别人也不好活下去的话？”

孙若梅叹了口气，道：“我总得弄清，你是个什么样的妖。”

万俟云螭凉飕飕地道，“哦，想必有结论了？”

孙若梅沉默一瞬，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调，回答了他：“你是个看重红药，还甚于自己幸福的妖。”

万俟云螭咀嚼着这句话。

“不妙啊，”他笑道：“接下来，阁下怕是准备叫我牺牲自己的幸福了。”

孙若梅垂下了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称得上有一丝羞愧。

可那孱弱的愧疚，马上就被某种更坚韧的东西碾死了。

“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嗯，我是妖，她是人么。”

“你的确是妖，”孙若梅道：“她却不是人。”

万俟云螭听见这句话，脸上连一根肌肉都没有颤动。

但是他看向孙若梅的眼神有一些讶异。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鼓掌。

“接着说。”

孙若梅沉默了一下，道：“你一定不信。”这是肯定句。

从这个角度看去，门外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万俟云螭的眼睛。

这里也本来就是一处很空、很旷的院子。

万俟云螭视线落在远处的一个点，耸耸肩，道：“我如果不信，阁下还得花力气编些别的理由，何必呢？那我不妨识趣些，现在就信。”

如果可以，孙若梅是很想要考虑得更仔细些再开口。

因为今日之前，她打死也没想过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她一向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红药是凄凉人跟那女妖的孩子。”

万俟云螭的头一寸一寸地转过来，盯住她。

他瞪着这个人，就像是从来也没想到，人居然会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然后他站起身。

孙若梅只听一道衣袂风声远去，片刻，兜了回来。

万俟云螭再三确认了能听见他俩谈话的只有死物，才折返回来。

安静。

万俟云螭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孙若梅慢慢地道：“我知道自己已没得选——你也一样。”

万俟云螭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希望你是骗我的。”

他说话时，眼睛死死地盯住孙若梅，片刻后，移开目光。

谁也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只不过，他说话的嗓音似乎有些变了。

孙若梅讲了一个故事。

这故事并不很长，也不很新，大部分内容，万俟云螭已经从苦海和尚嘴里听到过。

他一直也没有打断孙若梅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