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一瞬间(1 / 1)

第110章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一瞬间(第1/2页)

从乱葬岗吹来的夜风带着新土与腐朽混合的气息,刮过江歧的脸颊。

远处,索宁宁跪在墓碑前的单薄剪影,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独处。

与她的恨意,也与她的悔意。

江歧和盲女没有打扰她。

他们沿着来时的小径,一步步远离了这片承载着悲伤与悔恨的土地。

两人沉默地走着。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土路,远处是第五区边缘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

十一张站票,一张张全是折痕。

江歧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索宁宁崩溃的呓语。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张守义也是。

索宁宁此刻跪在墓碑前撕心裂肺的悔恨。

与他跪在焦尸前时的癫狂,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和空间,重叠在一起。

一股熟悉的混乱情绪开始在他体内冲撞。

他需要聊点别的。

“你对织命楼有什么了解?”

江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显得有些突兀。

盲女的脚步顿了顿,她很意外江歧会主动聊起其他势力的事。

她侧过头,朝江歧的方向。

“了解很少。”

“织命楼...很神秘。”

江歧接着发问。

“竹婆婆在织命楼中大概是怎样的角色?”

“几乎所有重要场合都由她出席。”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织命楼的主人呢?”

这个问题让盲女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在打探织命楼的情报?

白塔议会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也没几个人见过。”

她察觉到江歧的不信,于是反将一军。

“白塔议会的议长你见过吗?”

江歧听出她不想多谈。

或者说,她知道的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停下脚步,换了个更直接的话题。

“你真的会和我一起进入碎境?”

盲女轻轻点头。

“所以你真的是阶段三?”

江歧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盲女歪了歪头。

“你好像...很意外。”

江歧追问。

“你多大?”

盲女反问。

“你指什么?”

她的冷幽默并没有让气氛缓和分毫。

江歧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我问的是你的年龄。”

“跟你一样。”

十八岁。

“十八岁,第三阶段?”

盲女没有否认,她安静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

“从认识以来,你一直在问我问题,江歧。”

“这不公平。”

江歧听到“不公平”三个字,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直面着盲女,眼底翻涌着被点燃的情绪。

“你这样的实力,以新生的身份进入第四学府,公不公平?”

“我们交手时你手中握着竹杖,公不公平?”

江歧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

“第七区的存在本身,对天下所有的晋升者来说公不公平?”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绷带,声音变得冷冽。

“如果我提几个问题就是不公平。”

“那告诉我,什么才叫公平?”

一连串的逼问如同狂风暴雨,彻底打乱了盲女的节奏。

她感受着江歧身上那股重新开始松动,且逐渐变得锐利的情绪,一动不动。

从接触以来,他从未这样咄咄逼人地反问过自己。

索宁宁身上发生的事明显刺激到他了。

盲女的思绪飞速转动。

孤儿院的大火,他对许曼芹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晚对索宁宁的共情......

一个词在盲女心中逐渐清晰。

“家人。”

这才是他接纳和控制那股混乱神性的方式?

江歧对这个词异常敏感。

可他明明没有家人。

那么......

把“人”去掉。

家。

这或许就是江歧人性的锚点。

盲女决定冒险将话题引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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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没听到江歧的反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

“江歧,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问。”

“你在可怜索宁宁?”

“嗯。”

江歧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家庭环境很不好。”

盲女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在没有秩序的环境中生长,注定会伴随着许多缺陷。”

江歧没有接这句话。

他甚至不清楚盲女这句话指的到底是索宁宁,还是她自己。

盲女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你在意公平,那我...我给你讲一个不公平的故事,好不好?”

她没等江歧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没有家人。”

这句话让江歧身上暴戾的气息一滞。

“我从小眼睛就看不见。”

“三岁半还学不会说话。”

“五岁时,才终于开口。”

盲女顿了顿,说出了一句与她这个人完全不符的话。

“我开口第一句话就连说了十二个妈字。”

“他们发现我这个瞎子,同时还结巴。”

她温婉地笑了笑。

“就把我丢掉了。”

江歧的脚步彻底停下,盲女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在第七区流浪了十三年。”

“直到十八岁进入晋升塔。”

江歧忽然问。

“然后呢?”

“离开晋升塔的那个夜晚,我就被夏澜老师收养了。”

这个答案让江歧非常意外。

他本以为盲女是夏澜从小培养的亲信,或是某个家族的后代。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过往。

“江歧,人生的改变往往就在一夜之间。”

盲女的声音悠远。

“而那个夜晚......”

“还没有结束。”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这片荒坡的最高处。

这里和第五区的城市隔着一片贫瘠的土地,透过夜色只能遥遥望见那边繁华的万家灯火。

盲女就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土地,示意江歧也坐。

江歧在她身边坐下。

城市的灯光在贫瘠的土地尽头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成为晋升者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我原本的家人。”

“在夏澜老师的帮助下,天还没亮我就见到了他们。”

“他们抱着我痛哭,痛快地向我认错。”

“诚恳地表达歉意,并不断做着保证。”

盲女停了下来,她微微侧头,等待着江歧的提问。

“然后呢?”

盲女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往常的柔弱。

她病态的表情在黑暗里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然后,我当然是原谅了他们啊。”

“他们那么爱我,我也要加倍地爱他们才行。”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抑扬顿挫。

“所以......”

她凑近江歧,吐气如兰。

“我把他们全都拖进了虚空里。”

“我让他们围在我身边,一遍一遍地呼喊我的名字。”

“喊到声音嘶哑,喊到神魂俱灭。”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了。”

江歧重新将目光望向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呵......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失去家人的。”

盲女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沉默。

“江歧,你觉得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第七区,为了遵从夏澜老师颁布的秩序,牺牲家人换取利益的晋升者并不少见。”

“你说......”

她一直看着江歧幽暗的侧脸。

“这样的爱,到底有几分真诚?”

江歧的目光始终看着天边的光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盲女的视线也跟着他凝望过去。

许久,江歧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盲女,我跟你从来不是同类。”

“家......”

“意味着世间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为你而亮。”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盲女眼前的绷带上,穿透了层层束缚看着她空洞的内核。

“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