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无从辩驳,半分谎言也无从说起。
元启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缓缓、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瞬之间,陈糯整张脸唰地红透,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滚烫无比。
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初入这里、懵懂无助之时,与墩墩相伴的那些所有温柔的日常、细碎的秘密,那些撒娇耍赖,那些独属于她和墩墩的过往,从头到尾,尽数都被元启收进心底。
原来她跟墩墩的过往,此刻变成了她跟元启的过往。
陈糯瞪着他,“好啊!原来你还说只要墩墩足够努力,那些记忆就能找回来,都是骗我的!怪不得墩墩对我,那么陌生。其实你早就偷偷窥探了我这么多秘密,却一直都瞒着我!!”
说完,她赌气地一甩衣袖,快步往前走去。
元启见状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两步追上,“阿糯!”
他连声轻唤,可前方的少女置若罔闻,脚步半点不停。
情急之下,元启上前一步,长臂骤然伸出,稳稳将快步前行的陈糯一把揽入怀中,牢牢圈紧,不让她挣脱半分。
他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恳切,细细解释:“阿糯,你别气。从前我看不透自己心意,不是知道对你的情意。后来明了了自己的内心,又不敢随意将这些隐秘告知于你,既怕唐突了你,更怕惊扰了你……”
他一句句轻声辩解,语气温柔又焦灼,满心都是怕她误会、怕她疏离的忐忑。
而被紧紧抱在怀中的陈糯,听着他认真又慌乱的解释,再也憋不住,肩膀微微颤动,悄悄笑弯了腰,心底甜得一塌糊涂。
原来高高在上、清冷无波的战神元启,也会有这样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哄人的时候。
元启怀抱微僵,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笑意,这才幡然醒悟——她根本半点没生气,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故意逗他。
无奈又宠溺的情绪漫满心间,他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扶着陈糯的双肩,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山野清风穿林而过,拂动二人的衣袂与发丝。
四目相对,眸光胶着。
陈糯眼底藏着狡黠笑意与浅浅温柔,澄澈动人;元启眼底盛满独属于对她的深情、缱绻与克制已久的心动,滚烫热烈,一眼便望穿彼此心意。
万千情愫,在彼此相望的目光中汹涌翻腾。
元启凝望着她泛红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心绪彻底沉沦。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陈糯的脸庞,而后轻柔、郑重地落下,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初时轻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在得到陈糯的回应后,元启隐忍已久的情愫彻底决堤。
他扣住她的后颈,温柔的浅吻渐渐加深,唇齿相依,呼吸交缠,难舍难分。
山林寂静,风声轻柔,天地万物仿佛尽数退散。
世间此刻,唯独剩他与她,唇齿相依,温柔缱绻,岁岁情长,尽数融在这一个迟到许久、温柔入骨的吻里。
墩墩在前面很远处转身,看到主上拥着那个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的女子,缠绵细语,低低摇头,叹气,:“女人,一旦沾上,真是麻烦啊!”
陈糯与元启带着墩墩赶到鱼凫部,青渊和伯雍早已等在部落入口处,见他们到来,赶紧迎了上来。渔绾则率领几位长老与族中要人,在议事大厅等候着。
历经重重险境,几经生死,三件圣物尽数收齐,整齐摆放在石案之上:
年代悠远的古帛,带着蚕丛部桑蚕立命的厚重气息,轻轻展开,仿佛能触到远古蜀地的烟火与祭祀余温。
质地厚重的高古玉琮,方圆相承,承接天地之气,似有凤凰涅盘的细碎灵气缓缓漾开,藏着山林部族的信仰力量。
整支权杖覆着纯度极高的金箔,是沉淀岁月之后的沉敛华光。金者,土中之精,山川所孕。
三件圣物并排摆在石案上,灵光隐隐流转,交相辉映。
众人围在案前,皆是神色肃穆,心底生出由衷的敬畏。
陈糯眼眶微红,轻叹出声,“我明白蜀灵要我将三件圣物集齐一处的用意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带着好奇和探究。
“帛为农桑,是土地赐予人间的衣食根基;琮为山林矿藏,是群山馈赠的万物宝藏;金权杖出自鱼凫部,代表江河渔业,同时也是人对天地自然发自内心的敬畏。三件圣物合一,便是整个古蜀文明的根基。土地滋养万民,山林孕育珍宝,江河供给渔获,尽数是天地的馈赠。人类能在这片大地上生生不息,正是因为心存敬畏。人有敬畏心,天地自有序,何须规则施压?何须权力约束?天地有灵,更不需要献祭一类的虚套仪式来摆布众生。”
陈糯话落,仿佛千百年来古蜀大地上的山川河流、桑麻遍野、稼穑繁茂、百鸟盘旋,还有代代相传的祭祀薪火,尽数凝在这方石案之上。
石案前一时无人出声。
青渊微微睁大了眼,百感交集。长老们将蚕丛交到他手中,今日陈糯所言,正是他一贯坚持的初衷,所幸,他未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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