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的声音在幻境上空回荡，字字裹挟戾气。

陈糯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一路从幻境的重重杀局里挣扎过来，她早已看透太虚的伎俩。

“你也就只剩这些手段了。”她抬眼望向天穹翻腾的黑雾，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事到如今，凶兽尽数被封，幻境节节崩塌，你拿这些虚无缥缈的所谓宿命来挑拨，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她根本不信太虚口中的所谓秘辛，只当是穷途末路之徒编出来的谎言，妄图搅乱他们的心神。

可站在她身侧的元启，神色却悄然沉了几分。

黑雾翻涌震荡，太虚被陈糯一番驳斥噎得怒火中烧，随即调转矛头。

“元启，她可以不信，难道你也要跟着装傻吗？那些尘封的前因后果，你心中一清二楚。”

元启神色冷冽，面对太虚的诘问，没有半分慌乱。

“你的招数，已经差不多用尽了。”元启目光沉沉望向那团翻腾的黑雾，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早已将食铁留在幻境之外，你对方召与巫咸的干扰，已被尽数切断。”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字字戳破太虚的布局：“不妨让我猜一猜，你如今手中剩下的最后杀手锏，便是穷奇了吧。”

陈糯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元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墩墩在外面？”

元启微笑，“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

高空之中，沉寂片刻之后，太虚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狂笑后又是沉沉的叹息：“唉，女娃娃，你可知他上次能被我得手、身受重伤，又遭受冰封之痛是为何吗？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

元启不愿旧事重提，更不愿让陈糯为此对他心生愧疚。他身形骤然掠起，周身金光骤然迸发，一掌干脆果断、又快又准直劈向天穹之中那团黑雾凝成的虚影。

一声闷响炸开。

太虚来不及完全闪避，黑影被神力狠狠撕裂，黑雾四下溃散翻涌，传来一声吃痛的嘶吼。

受了这一记重创，太虚反倒愈发癫狂，四散的黑雾重新聚拢，轮廓已经变得稀薄黯淡。

“元启！我们之间的账还远远没完！”

疯狂的笑声震荡四方，“我等着与你继续清算！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漫天黑雾如潮水一般急速退散，幻境上空那道作祟的身影就此彻底遁走，消失不见。

幻境之中，终于恢复一片死寂。

元启缓缓落回地面。

身旁的陈糯神色复杂，“太虚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启眸光微敛，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淡：“一派胡言，挑拨离间的谎话，不必放在心上。”

陈糯摇头，眼神执拗地望着他，“那你告诉我，上次受伤是因为什么？我要听真话。”

避无可避。

元启沉默片刻，终究不愿对她有所隐瞒，尽量轻描淡写：“当时刚击退黑蛟，鱼凫的江面上一道黑影裹挟着你一闪而过。我追了上去，黑影不敌，便将怀中的人朝我抛掷过来。我伸手接住，不想那人手中利刃就刺了过来，之后，我便意识昏沉......”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下，陈糯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皆是巨大的震撼。

她难以想象那一幕。

那一记借由她之手刺出的刀，在元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精准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望见陈糯眼底翻涌的震动与酸涩，元启心中一紧，连忙开口解释，“是我一时大意，不慎坠入太虚布下的幻境……”

他的话语还没有尽数说完，陈糯已经抬步上前，不顾一切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躯体贴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元启浑身骤然微微一僵。

万千过往，无数次生死与辗转，这是陈糯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怀抱，主动将他拥住。

幻境的凶险、太虚的挑拨，在此刻仿佛都被这一个拥抱缓解。

元启悬了许久的心，忽然乱了节拍，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解释，尽数堵在了喉咙之中。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抬起来，小心翼翼，轻轻环住了陈糯的后背。

怀抱之中，陈糯将脸埋在元启的胸口，额头轻轻地蹭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想来，那时太虚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如若不然，那一刀，岂不是直接就夺了你的性命？世间，便再没有战神元启了。”

元启环在她后背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几分，此刻心口却被这一份柔软填得满满当当。万千杀伐、万载孤寂，都抵不过怀中这人一句发自肺腑的后怕。

元启垂眸，目光温柔落向陈糯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手臂依旧轻轻环着她的脊背，声音带着几分安抚，“不会。我有元神护体，哪里这般轻易便叫这些宵小夺走性命。”

话虽如此，那穿心一刀带来的剧痛，还有五色石心脉险些崩碎的险境，都叫人后怕。

陈糯依旧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之下沉稳的律动，“后面我们更要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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