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
是伸手不见五指、吞没所有光影、隔绝一切感知的死寂深渊。
没有昼夜,没有寒暑,没有风声海浪,没有草木虫鸣,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
墨研秋被困在这片虚无的黑暗里,整整五年。
从意识复苏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与囚笼。
没错…墨研秋的意识早就恢复了…
现在的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眼皮沉重如浇铸千斤寒铁,纹丝不动。
他想要抬手、想要蜷缩、想要挪动一寸分毫的身躯。
可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冰冷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
僵硬…
麻木…
动弹不得……
连指尖最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
恐慌像疯长的荒草,瞬间席卷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密密麻麻的寒意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所有思绪。
墨研秋清晰地记得一切。
当他吃下那颗七阶的晶核时他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墨研秋记得晶核入体时汹涌磅礴的磅礴能量,记得神魂撕裂又重塑的剧痛,记得最后陷入黑暗前,枭焚川抱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嗓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求他不要离开。
他记得每个夜晚枭焚川是脸庞。
一开始墨研秋以为,那枚高阶晶核是救赎。
他终于可以恢复…
他以为,熬过神魂淬炼的剧痛,他就能痊愈,就能睁眼,就能抬手拥抱他的少年,拥抱枭焚川,拥抱自由。
醒过来一切都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现在的末世没有极端天气…
不用担心丧尸…
不用害怕食物不充足…
他以为,那是他们苦难尽头的曙光。
只要熬过去这最后的一刻,就可以拥有所有想要拥有的东西。
可墨研秋万万没有想到,那是一场长达五年的、精心布置的囚笼,是一场无人知晓、荒诞刺骨的漫长酷刑。
晶核入体的第二天,墨研秋的意识就彻底清醒了。
碎散的神魂早已完全归位,破碎的灵体在高阶能量的滋养下飞速修复。
甚至墨研秋的异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攀升、层层蜕变。
实力一点点的在变强…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源源不断流淌的磅礴力量,远超他巅峰时期的底蕴,日复一日,愈发浑厚、愈发强悍。
他的灵魂是完整的、清醒的、无比鲜活的。
可他的肉身,彻底废了。
不是破损、不是重伤、不是衰败。
是被一股凌驾于此方天地、凌驾于所有异能与修为之上的无形力量,彻底封禁、彻底锁死。
肉身沉睡,神魂独醒。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墨研秋被困在自己的躯体里,动弹不得、言语不得、视物不得、表露不得。
像一具拥有完整神智的活尸,被封存在无边黑暗之中,寸步难行,永世沉寂。
最初的日子,墨研秋疯狂挣扎,拼尽神魂所有力量冲击禁锢。
他调动体内七阶晶核演化的磅礴灵力,一次次冲撞那层隔绝神魂与肉身的无形壁垒,神魂震荡得剧痛欲裂,灵脉翻涌得几近崩碎,可那层禁锢纹丝不动,坚硬如天道规则,不可逾越分毫。
他尝试开口呼喊枭焚川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气音。
可喉咙像是被彻底封死,声带无法震动,气息无法流转,他发不出半点声音,连一丝呜咽、一丝喘息的动静都无法传出。
他的五感被硬生生剥离其四,唯独剩下听觉,被刻意保留、无限放大,清晰得残忍。
他看不见光影,触不到温度,闻不到气息,尝不到百味。
唯有听觉,畅通无阻。
也是这唯一残存的感知,让墨研秋熬过了暗无天日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直至整整五年光阴。
他动不了,说不出,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墨研秋听见了木屋外潮汐起落的细碎声响,听见了林间灵物嬉闹的轻动,更听见了,五年来,枭焚川从未停歇的低语与陪伴。
从意识苏醒的第一天开始,墨研秋就静静“看着”他。
以一种最卑微、最无力、最煎熬的方式,旁观了枭焚川整整五年的孤独岁月。
墨研秋感知得到枭焚川微凉的指尖,日复一日轻柔擦拭他身体的每一寸肌理,动作温柔到极致,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沉眠的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清晨天微亮,枭焚川会坐在墨研秋身侧,低声和他说海岛的琐事。
什么都说…
从枭牧今天喝了几盆水,到墨率今天收获了几颗新鲜水果。
枭焚川都会和墨研秋说,可能枭焚川是怕墨研秋孤单吧。
也幸好枭焚川每天都会和墨研秋说话不然他一个人在黑漆漆的世界里面会疯掉的。
每一次枭焚川开口墨研秋都感觉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墨研秋听见枭焚川一遍遍温柔唤他研秋,听见他无数次轻声许愿,等墨研秋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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