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穷凶极恶、疯狂反扑的残余改造人,此刻早已丢了所有气焰,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他们是醉生梦死基地耗费心血改造的变异人造人,躯体被强行植入异兽骨骼与毒素腺体,失去全部人性,只留存着嗜血和交配的本能与趋利避害的求生欲。
墨研秋靠在枭焚川温热的怀抱侧,指尖依旧紧扣着爱人的掌心,微凉的指腹摩挲着对方滚烫的骨节。
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挣扎与冷沉。
最初结盟巨象、谋划破局之时,他的初衷从来不是屠尽满营。
这座地底基地藏匿着无数无辜被掳的试验者残魂,纵然这里的执行者双手沾满鲜血,可其中不乏被胁迫、被洗脑的底层人员。
他向来恩怨分明,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他本打算只诛杀罪魁祸首的核心研究者、掌控异兽军团的头目,废掉所有改造人的异能与战力,留他们一条苟活的生路。
可目光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眼底依旧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变异躯体,心底最后的恻隐,一点点彻底冷却。
这些人早已不算活人。
他们的血肉、骨骼、经脉全都被剧毒与异能药剂彻底改造,心智泯灭,人性殆尽,骨子里只剩下本能。
只剩下内心的欲望………
基地的毒素早已浸透他们的骨髓,成为血肉的一部分,只要一息尚存,他们便会四处游荡,猎杀荒原上的幸存者,屠戮弱小的异兽,成为这片极寒之地永远的祸患。
五分钟的时间回溯,他亲眼窥见了所有隐秘的恶果。
若是今日放他们离去,用不了多久,这片荒原便会掀起新一轮的杀戮浩劫。
会有无辜的幸存者死于非命,会有弱小的异兽母子惨遭残害,甚至未来某一天,这些漏网的变异人会再次集结,寻仇反扑,找上枭焚川,找上他身边所有珍视的人。
枭焚川如今只是五阶异能,战力强悍却并非无敌。
这些亡命变异人悍不畏死、阴毒狡诈,若是暗中蛰伏、伺机偷袭,哪怕只是一次疏忽,都有可能让他的爱人身陷险境。
这是墨研秋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为什么过来,为什么要拼劲全力,就是为了枭焚川,为了安稳…
为的就是护着这个人平安无恙,护住他们远在荒原之外的小小家。
任何有可能伤害到枭焚川的隐患,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必须彻底掐灭。
一念至此,少年眼底最后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历经生死淬炼的冰凉决绝。
龟裂的幽绿蛇鳞依旧爬满他半边脖颈与肩头,寒毒在经脉中疯狂窜动,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透支殆尽的异能空空荡荡,躯体早已濒临崩碎,可他挺拔的身姿,依旧没有半分弯折。
“焚川。”
墨研秋轻轻挣开了些许桎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枭焚川立刻收紧手臂,掌心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腰肢,温热的指尖一遍遍轻柔拂过他后背狰狞的伤口,狼瞳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怎么了?是不是疼得撑不住?别硬扛,剩下的交给我就够了。”
他已然做好了接手所有厮杀的准备,只想让满身是伤的少年安安稳稳靠在自己怀里,不必再沾染半分血腥。
墨研秋微微偏头,幽绿的竖瞳定定望着他泛红的眼眸,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执拗,还有藏在坚硬表象下的笨拙偏爱:“不用。你别动,留在我身后。”
“研秋?秋秋?”枭焚川眉头骤然蹙紧,满心不解。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动手?我是五阶战力,这些残余的杂碎,我抬手就能肃清,根本不用你勉强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墨研秋抬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紧绷蹙起的眉骨,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话语却字字坚定。
“可我不能赌。”
他顿了顿,喉间掠过一丝隐忍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继续轻声道:“这些变异人被基地毒素彻底异化,心智尽失,阴毒难缠,且数量众多。
你只有五阶,战力虽稳,却架不住这群人亡命反扑、以命换伤。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暗藏底牌,会不会有人拼死偷袭伤你分毫。”
“我不怕。”枭焚川脱口而出,狼瞳里满是坦荡热烈。
“护着你,本就是我的事,受点伤又何妨?”
“可我怕。”
墨研秋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皆是刻进灵魂的偏执与珍视。
“我不怕疼,不怕死,不怕绝境万丈深渊。我唯独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我拼尽全力换来的生机,最后反而让你身陷险境。焚川,我撑了整整五分钟,熬过了必死的死局,回溯了覆灭的时光,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厮杀、替我涉险的。”
他微微仰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劫后余生的脆弱与满心的偏爱交织在一起,撞得枭焚川心口狠狠发颤。
“我只剩最后一点力气,足够肃清这里所有人。就让我做完最后这一场收尾,好不好?我不允许任何一丝危险,留在你身边。
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枭焚川看着他眼底执拗的微光,看着他明明躯体濒临崩碎、摇摇欲坠,却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胀,滚烫的情绪裹挟着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何其强势,可唯独面对墨研秋这般笨拙又滚烫的偏爱,他毫无办法。
他明知少年的道理带着十足的“歪理”,分明自己足以护下两人平安,分明无需他再透支残躯沾染血腥,可他偏偏反驳不得,也强硬不得。
他舍不得违逆他,舍不得让他眼底的期许落空,更舍不得辜负他以性命为代价的守护。
枭焚川喉结狠狠滚动几番,指尖收紧,死死攥住掌心微凉的手,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奈的妥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好。我听你的。”
“但你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许再透支自己分毫。但凡撑不住,立刻退回来,剩下的我来收尾,不许逞强。”
终究,他只能选择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