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透破败的窗棂,卷着细碎的冰碴子砸在残墙上,发出尖锐的呜咽。
血雨过后的荒原连空气都凝着冷硬的腥气,裹着极寒的冻意,钻进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让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林心的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在里屋门前站定,侧身让开位置,指尖因攥紧刀柄而泛白,语气裹着末日里特有的紧绷:“在里面。”
墨研秋抬步踏入,视线扫过眼前的一切。断了半截的土墙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顶,地上铺着几层破旧的兽皮,结着薄冰的水渍在角落凝着,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快燃尽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满室的狼藉。
这哪里是能遮风挡寒的地方,不过是在极寒与追杀里,勉强苟活的方寸之地。
他喉结微滚,目光落回林心脸上,声音压着寒意,带着审视:“这就是你们的基地?”
林心嗤笑一声,抬手拢了拢被寒风刮乱的衣领,指尖擦过脸颊的冻红,语气里是现实的狼狈与隐忍:“当然不是。”
她瞥了眼紧闭的里屋门,声音放低,带着戒备,“醉生梦死的人追得紧,现在我们就三个人——我、沈梦溪,还有一个重伤号,根本扛不住硬拼。这只是临时避难所,藏在荒原死角,能躲一时是一时。”
极寒末世,实力再强也架不住人少势孤,她眼底的狠戾藏着无奈,没人会拿仅剩的性命莽撞。
她是比较强,但是她还有人要保护,她还有伙伴,还有伴侣,她不可能因为意气用事,直接和醉生梦死的那群人拼命。
墨研秋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末日的生存法则,他比谁都懂。
也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命重要……
他的目光越过林心,死死锁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上,脚步不受控制地挪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沉得发僵。
林心识趣地退到外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始终不离刀柄,目光盯着里屋,既是戒备,也是守护。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哪怕他沉默得像块冰,也是她在这末世里仅剩的牵挂。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药味、寒气与淡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墨研秋的目光瞬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那张脸,眉眼、轮廓,甚至连眉峰处那一点浅浅的痣,都和林岭一模一样。
裹在破旧的厚毯里,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塞着棉絮,被血渍浸得发黑,在极寒里凝着硬邦邦的痂。
可下一秒,墨研秋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
像??
不对……
这不是…
太不像……
这更不就不是林岭啊……
林心认的是皮囊,是血脉里的相似,可他认的是林岭刻在骨血里的模样。
那个少年该是眼里带着点活泼和傲娇,哪怕经历了末日,看向人时,眼底总会藏着一丝阳光,永远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
是永远被哥哥关爱和宠的小朋友啊…
可……
可是……
墨研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迷茫,没有无措,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林业的清冷与笃定。
那是常年护着林岭、独当一面的沉稳,是哪怕身处绝境,也会先护住身边人的气场。
那是林业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林岭的。
墨研秋能明显的分辨出来,这眼神是林业啊……
这根本不是林岭的眼神啊……
墨研秋的指尖猛地颤抖,指腹抵在唇上,才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到哪怕隔着一张林岭的脸,他也能一眼认出。
这是林业,是那个把林岭护在羽翼下,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林业。
是林岭的哥哥…是保护着林岭的那个人啊…
床上的人也看着他,那双属于林岭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了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跨越了皮囊、直抵灵魂的默契
他知道,墨研秋认出来了。
墨研秋永远都是这样,可以看透本质…
林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从未落过泪。
末日之前扛过生活的苦,末日之后浴血奋战,断骨、受创,哪怕是和林岭在绝境里相拥,承受着极致的疼与暖,他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半分脆弱。
可此刻,顶着林岭的脸,看着眼前唯一认出自己的人,那股憋在心底的、连死都不敢流露的痛苦,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冻得发硬的兽皮上,碎成小小的水渍,又瞬间被寒气凝上一层薄冰。
他想忍,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破音。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冰碴磨过,带着林岭的声线,却裹着林业的沉稳。
“我想和墨研秋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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