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滂沱,砸在荒林的枝叶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枭牧的身形在雨幕里愈发显得壮硕。
它早已不是往日那只仅及人腰的边牧,四阶进阶后,肩高直抵墨研秋的胸膛,脊背宽实如一张铺了厚毛的木榻,四肢健硕如铸,覆着一层油亮的黑毛。
根根倒竖的毛发间裹着淡金色的异能微光,每一次抬蹄落地,都能将泥泞的土地踩出一个深陷的蹄印,溅起的泥水混着猩红的雨珠,被它周身翻涌的异能震成细碎的雾沫。
墨研秋先抬手扶了枭焚川一把,让他先踏上枭牧身侧凸起的肩胛,枭焚川足尖一点,借着力道轻盈落上枭牧的脊背,掌心顺势按在枭牧颈侧的厚毛上,稳住身形后,伸手朝墨研秋递去。
墨研秋将自己那条因六阶进阶而变大的兽尾猛地一收,尾尖卷着地面的一截枯木借力。
腰腹轻拧,整个人腾空而起的瞬间,兽尾如灵蛇般盘绕成紧实的圆球,贴在腰后,堪堪避开枭牧背脊的弧度。
他落上枭牧脊背时,身形微沉,借着枭焚川伸来的手稳住重心,随即往对方身侧靠去,将半边身子倚在他怀里,双手环住枭牧粗实的脖颈。
指尖陷入那层温热厚实的皮毛里,能清晰感受到枭牧血脉在皮下奔涌的震颤。
枭牧低低吠了一声,似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意,脖颈轻扬,周身的淡金异能凝作一层薄盾,将血雨尽数隔在外面。
它回头用鼻尖蹭了蹭墨研秋的手背,复又转回头,四蹄猛地蹬地,如一道黑色的惊雷般窜了出去。
荒林的枝干在身侧飞速倒退,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唯有枭牧脊背的温热,以及怀侧枭焚川身上的火意,能在这彻骨的血雨寒夜里,寻到一丝暖意。
枭焚川的手臂紧紧环着墨研秋的腰,将他牢牢扣在怀里,指尖抵在他腰后盘成圆球的兽尾上。
能摸到兽尾鳞片细腻的纹路,以及那细微的、难以掩饰的震颤。
他垂眸,看着墨研秋微蹙的眉峰,看着他眼睫上沾着的细碎血珠,低声问:“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快拧在一起了。”
墨研秋抬眼,望向前方被血雨染成暗红的浓黑夜色,枭牧的速度极快,林间的兽吼与丧尸的嘶吼被劲风扯成碎片,却依旧能清晰入耳,那是末世最原始的死亡哀嚎,一声叠着一声,撞在人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哑,连带着呼吸里都裹着一丝血雨的腥气:“在想林心,还有沈梦溪他们。”
话音落,心底的愧疚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那日从醉生梦死基地仓皇逃出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自己又被林心帮助了,即使自己差点死了,但五阶巅峰的晶核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可以直接给他的。
而且之前林心就帮助过他们,自己还欺骗林心……
也不是骗,因为现在的墨研秋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可以确定林岭就是林心的弟弟。
但自己之前在醉生梦死的时候,没有办法告诉林心自己知道了他弟弟就在曙光基地里面。
她弟弟没有死……
可自己没有说,这么近的距离…只要现在林心没有走,只要自己现在去醉生梦死的地盘就可以带着林心找林岭。
自己欠林心的真的太多了,欠林心两条命,欠林心一个诺言,欠林心一颗五阶巅峰的晶核和一个四阶晶核。
墨研秋在心里想,只要自己不死,林心想要什么,自己都会帮助林心的。
还有那个黑衣男人。
墨研秋的指尖猛地攥紧,深深陷入枭牧颈侧的皮毛里,碧色的寂灭之力在指缝间一闪而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从前他不过四阶,在那男人的威压下只能狼狈逃窜,只能打个平手。
可如今他已是六阶木系异能者,木系的生机与寂灭之力凝练得能瞬间抽离高阶兽类的性命。
枭焚川也迈入五阶,火系异能愈发凛冽,若是此刻撞见那男人,他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定要将那男人加诸在林心身上、加诸在他和枭焚川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理智却如同一根冰冷的弦,死死扯着他的心神。
墨研秋偏头,看着身侧枭焚川深邃的眉眼,看着枭牧背脊上缩成一团的墨磺、墨率他们,心底的杀意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兽群暴动,各个基地都岌岌可危,他们连自身安危都需拼尽全力。
若是此刻折返回醉生梦死,怕会让身边的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他是这群伙伴的主心骨,是枭焚川的依靠,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愧疚,让所有人陪他一起赴死。
“想去看看?”枭焚川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掌心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将那股翻涌的戾气稍稍抚平,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沉而坚定。
“等安顿下来,我们回去。不管是林心,还是那个黑衣人,我们都回去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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