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秋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向还在捶胸自责、泪流满面的叶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对方眼底。
“林业呢?林岭成这样,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叶峰正沉浸在无尽的愧疚与悔恨中,闻言猛地一怔,慌忙抬头。
他脸上沾满血污与泪水,眼眶通红,眼神慌乱又愧疚,连忙撑着发软的腿站直,急声解释:
“研秋!你千万别多想!林业在A区!基地战乱,我先让林业守着基地的老弱妇孺,A区那边也乱成一团,他根本脱不开身啊!”
A区………
守着基地的人。
墨研秋死死盯着叶峰的眼睛,对方的真诚、痛苦、愧疚没有半分伪装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砸回胸腔。
他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半分,却依旧绷着冷硬的线条,周身躁动的藤蔓缓缓收回掌心,只留下几道被倒刺刺破的细小血口。
还好。
不是背叛。
还好,林业安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冰封,只剩沉如寒潭的冷寂,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叶峰心头一紧。
墨研秋抬眼,望向北方,目光穿透断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名为“醉生梦死”的地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我要去北城世纪广场,醉生梦死。找李鹏飞,找李剑飞。”
叶峰脸色骤然大变,伤口撕裂的剧痛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住墨研秋的手臂,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恐慌:
“研秋!那摆明了是陷阱!是引你过去的死局!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我马上集结基地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兄弟,跟你一起去!人多,我们总能……”
“不必。”
墨研秋轻轻抬手,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直接打断了叶峰的话。
他侧过头,猩红眼眸冷淡淡地扫过叶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内心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挣扎。
信得过的人,他不敢带。
信不过的人,他不能带。
王刚叶峰已经重伤,林岭惨状在前。
他怕自己一错再错,把最后几个值得信任的人,亲手推进李鹏飞布下的死局。
而基地里剩下的人,鱼龙混杂,他不敢赌,更怕再一次被人从背后,捅进最阴狠的一刀。
李鹏飞父子的歹毒,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这一趟,九死一生。
他谁都不想拖累,也谁都不敢再信。
“我一个人去。”
墨研秋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转身的背影孤绝冷硬,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而归的刀。
“林岭交给你,好好照顾。”
不等叶峰再开口劝阻,墨研秋已经抬脚迈步,步伐稳而快,踏过粘稠的血泥与冰冷的断砖,没有半分回头。
枭焚川,等我。
等我,来救你。
看了一眼天边高悬的日头,此刻刚过中午,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大半天时间。
墨研秋方向一转,不再往北城去,而是朝着基地外的密林狂奔。
他要回去,回到那片安静的森林,回到墨磺、墨率他们沉睡的地方。
之前那么久,他一直守着、等着,任由伙伴们陷入深度昏睡,从不去打扰。
因为他清楚,这是兽类独有的蜕变,不用晶核、不借外力,仅凭自身就能缓慢,扎实地提升实力。
强行唤醒,只会打断他们的进步,毁了他们的根基。
可现在,他没得选。
李鹏飞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孤身入瓮。
他若真单枪匹马闯过去,大概率有去无回。枭焚川还在他们手里,被他们拿捏、折磨,他不能死,更不能输。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堵得他喘不过气。
风在耳边呼啸,灌进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疼,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奔跑。
对不起,墨磺。
对不起,墨率。
对不起,所有的小伙伴。
我知道,我不该打断你们,不该毁了你们的机缘。
可我没有办法。
这一次,我没有办法一个人扛。
我要救焚川,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密林深处,浓荫如盖。
墨研秋刚踏入这片熟悉的地界,就看到不远处,白辞正牵着温顺的白鹿——路路。
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一派安宁美好,与外面的尸山血海判若两个世界。
白辞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飞快皱起眉,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惊讶与疑惑:
“研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焚川呢?这两个月你们回来,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的,今天怎么就你一个?”
墨研秋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去看白辞清澈干净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翻涌的痛苦、慌乱、戾气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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