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山林晨雾刚散,张胜寒就带着侦察连两个班的战士进了山。
手里的炭笔在防水布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整片边境山地的山势走向,
五行八卦的八个核心阵眼,被她精准地标在了山坳、崖壁、溪谷的节点上,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天然地形里。
她选的这套阵法,是张家传了千年的奇门遁甲局,又揉了地宫古墓里百试百灵的机关术,原本是用来防盗墓贼的杀阵,
被她随手一改,就成了专防越境特工的边境铁篱笆。
生门死门、开杜休惊,全顺着山势水流走,哪怕是常年在这片山林里钻的山民,踏错一步也得陷进去,更别说对地形一知半解的越军特工。
“这里,坎位,埋三枚联动手雷,绊线挂在旁边的荆条上,荆条断,全阵触发。”
“离位这块岩石后面,放瘴气罐,和手雷的引信连在一起,爆炸的瞬间药罐同步破裂,别放反了风向。”
“震位的溪沟边,设弩箭触发点,角度往下压三度,对准脚踝,别往要害打,留活口。”
张胜寒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方位节点上。
她嘴里的指令简洁精准,只说怎么做、放在哪,半句不解释背后的五行生克、阵法逻辑。
宁伟、唐豆、李军几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本子飞快地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哪怕心里对这神乎其神的 “方位” 满是震惊,也半句不敢多问,只牢牢记住每一个要求。
等八个核心主阵眼的机关布设完毕,张胜寒便停了手,让战士们按她画的点位,分小组去布周边的小阵。
她就抱着胳膊站在高处看着,哪怕底下的人把点位差了半米、把绊线挂错了草木,
她隔着几十米远,一眼就能指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精准:
“王满囤,你那组的手雷放错地方了,那是生门,触发不了,往西边移三米,兑位。”
“陈二柱,弩箭角度再抬两度,那边的山石会挡弹道,废了。”
不过大半天的功夫,大大小小几十个连环阵,就顺着整片边境山地布得严丝合缝,环环相扣,一步一杀,半点疏漏都不留。
直到最后一个阵眼的机关锁死,张胜寒抬手,轻轻拨动了主阵位上挂着的一根细铜丝。
几乎是铜丝颤动的瞬间,整片阵区的山林里,原本清朗的风突然转了向,溪谷里的湿气顺着山势往上漫,林间缓缓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雾来得极自然,像是山间晨雾没散干净,又像是山雨欲来的潮气,只牢牢锁在她划定的阵区范围内,阵外的山路依旧阳光透亮,连半分雾气都没有。
有个战士好奇,往阵区里扔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飞进去,瞬间就被白雾吞了,连落地的回声都变得诡异扭曲,听不出落点。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了,跟着来的侦察连战士,全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片凭空升起的白雾,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靠…… 这、这雾是说来就来的?!”
“刚才布阵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动了一下铜丝,怎么就起雾了?这也太邪乎了吧?”
“我的天,张排长这哪是布防啊,这是直接给越军画了个鬼门关啊!别说特工了,就是神仙进来,也得迷在里面出不来!”
“以前听老人说什么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以为是说书的瞎编,今天算是开眼了!”
宁伟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白雾,脊背都绷得紧紧的,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靠着山势草木,就能凭空造出一片迷阵杀局的本事。
唐豆攥着手里的笔记本,脸涨得通红,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哪怕他连阵法的皮毛都没弄懂,也不妨碍他觉得,他家小寒姐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可造出这惊天杀局的正主,却半点没理会身后众人的震惊和议论。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都没再看那片白雾缭绕的阵区一眼,
转身就往山下的营区走,仿佛刚才布下的,不是能让一整支队伍有来无回的杀阵,只是随手在路边摆了颗石子。
铁路早就等在山脚下,见她下来,立刻迎了上去,掏出干净的湿毛巾,
自然地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擦去她指尖沾的泥土和草屑,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惊叹:
“这就全弄好了?”
“嗯。” 张胜寒任由他擦着手,淡淡应了一声,
“核心阵眼都锁死了,半年内没问题,等雨季来了,山势水流变了,再微调就行。”
“辛苦了。” 铁路把擦干净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暖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腹,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回去我让炊事班给你炖了鸡汤,补补。”
夜渐渐深了,营区里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只剩下岗亭的手电光偶尔扫过营地,山间的虫鸣和远处零星的炮声,成了夜里唯一的背景音。
铁路刚查完岗回来,正准备回帐篷,就被等在路边的张胜寒叫住了。
她靠在树干上,身影融在夜色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见他过来,只淡淡说了一句:
“有点事,跟我来。”
铁路心里一愣,却半点没犹豫,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僻静的作战值班室走。
值班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马灯,张胜寒反手锁了门,确认周围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在了桌面上。
马灯的暖光落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赫然是白天布下的那套五行八卦大阵的完整阵图,
从核心阵眼的机关设计,到每一个小阵的生克关系,再到山势水流的对应方位,画得清清楚楚,比给战士们看的点位标注,详细了何止百倍。
铁路看着图纸,眼底满是惊讶:
“你连完整的图纸都画好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随手布的局。”
“总要留底,方便后续调整。”
张胜寒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上的八卦方位,语气平淡,
“你不是好奇吗?白天人多,不方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