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为什么(1 / 1)

制式步枪在雨林里受潮就容易卡壳,不是战士不保养,是钢材防锈处理不过关、零件加工精度不够;

火炮打不了几百发就要返厂维修,是炮管钢材强度不够、耐腐蚀性差;

穿插部队常常和指挥部失联,是电台抗干扰能力差、续航短,一进深山就没信号。

很多战士不是打不过敌人,是装备掉了链子,最终倒在了战场上。

最深远的影响,是技术迭代的全面停滞,没法形成对敌人的技术代差。

白眼狼拿着大熊、鹰酱援助的先进装备,而我军的很多装备,还是十几年前的老型号,更新迭代慢得惊人。

不是没有能人的好想法,是工业基础托不起技术升级。

就像她设计的百公里精准打击火炮,能画出图纸,能手工造出样品,却没法量产、没法列装,

因为没有配套的精密加工能力、没有合格的火控系统、没有精准的定位设备。

没有工业体系和技术链的支撑,再好的战术、再勇敢的战士,也只能用血肉去填补技术的鸿沟。

张胜寒放下手里的台账,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无力感。

她历经三世,活了几百年,从末世到张家,从来没被 “物资匮乏”“技术落后” 困住过,

张家地宫的库房里,哪怕是最基础的加工设备,都比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机床精度高百倍。

她能随手解决眼前的炮管、炸药、机床问题,可补不上整个国家的工业窟窿,填不上全链条的技术断档。

隔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铁路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见她对着满桌的资料皱眉,放轻了脚步走过来,把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边:

“怎么还不睡?翻这些东西翻了半宿了,愁什么呢?”

张胜寒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沉郁,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台账,声音很淡:“我们打赢眼前的仗容易,可根子上的问题,比白眼狼的炮火难对付多了。”

铁路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些工业数据,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军人的无力与笃定:

“我们都知道。打了这几个月,谁心里没数?可没办法,家底薄,一步一步熬,一步一步补。”

张胜寒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军装袖口磨破的边,想起前线那些一张张年轻的脸,

想起宁伟、唐豆,想起那些倒在运输线上、倒在攻坚阵地上的战士,心底的沉郁渐渐化作了笃定。

她活了几百年,最擅长的,就是从无到有,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大白不在又如何?

工业体系落后又如何?

技术链断档又如何?

她能改一台机床,就能改一百台;

能配一个炸药配方,就能建一条完整的生产线;

能画一张炮管图纸,就能一点点补全整个军工技术链。

她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里的寒气,指尖重新落在了纸上,抬眼看向铁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难,不代表做不到。仗要打赢,厂子的窟窿,也要一点点补上。”

铁路看着她眼里的光,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纵容与信任: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张胜寒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带兵的凌厉,只剩下温和的轮廓。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铁路都以为她要说什么装备的事,才听见她开口,声线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点少见的茫然:“铁路,问你一件事。”

“你说。”

张胜寒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活了几百年,看人从不会走眼,这几个人身上的气度,哪怕在前线糙了大半年,也藏不住大院里出来的底子,

“你们本可以不用来这里,不用蹲在这山沟沟里,不用面对枪林弹雨。明知道往前冲,很有可能,不,是很大概率会牺牲,为什么还要来?”

她见过太多生死。

她出生在末世里的孤儿院,为了一口吃的、一瓶水,人可以拼得你死我活;

张家的族内争斗里,为了权柄,血亲也能背后捅刀。

她的人生里,所有的拼杀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站得更高,她从未见过有人,明明有安稳的退路,却偏要往死路上走。

铁路闻言沉默了,指尖摩挲着搪瓷缸上掉了漆的五角星,良久,才抬眼看向她,语气没有半分激昂,只有沉得像山一样的平静:

“我给你讲几件事吧。”

“你没经历过民国的日子。我爷爷那辈,赶上军阀混战,今天这个大帅打过来,明天那个军阀占了城,苛捐杂税收得比天高,

地里的粮食全被刮走,老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孩子生下来,活不过三岁的十有八九。

好不容易熬到军阀混战稍歇,没等老百姓喘上一口整气,脚盆鸡的人的炮就轰进了山海关,十四年抗战,那才是真的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铁路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攥得搪瓷缸微微发响,指节泛白,那些刻在爷爷讲述里、刻在整个民族骨血里的苦难,哪怕隔着几十年的光阴,说出来依旧重得像坠着铅。

“那时候的难,是亡国灭种的难。

鬼子的铁蹄踏过来,实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一个好好的村子,一顿饭的功夫就烧成焦土,男女老幼全被屠戮,连尚在襁褓里的孩子都能被挑在刺刀上。

老百姓不敢待在自己家,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逃,别说树皮观音土,到最后连带点绿的草都被扒光了吃。

怀了孕的妇人不敢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要么被鬼子发现虐杀,要么就只能活活饿死,连哭都不敢放声,怕一点动静就引来灭门的祸事。”

“当兵的更难。”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翻着沉郁的红,

“我们的队伍,手里拿的是膛线都磨平了的汉阳造、老套筒,一把枪分不到五发子弹,更多的士兵,手里只有捆着红绸的大刀、磨尖了的长矛。

对面呢?

是脚盆鸡的飞机、坦克、重炮,是成箱成箱的子弹,是吃着牛肉罐头、拿着半自动步枪的侵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