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我就把那个会被你丢下的温书瑶,杀了(第1/2页)
林洛站在长桌那头,看着地上那支笔。
那是他刚才吓掉的。
改了两天钟灵的稿子,改到手酸,那支笔就没离过手。
这会儿它躺在地上,笔尖朝着门口,像谁给他指了条路。
林洛忽然不想捡了。
也不想顺着那条路走出去了。
这几天,他退了太多次。
那天夜里,书瑶把他往雨里推,他退了。
她说“你走了最好”,他咬着牙,退了。
他一个人在雨里走到半夜,走进一家烧烤馆,灌了酒,醉了,也是退。
烧糊涂了,钟灵把他捡回来,他躺在那张软床上,翻来覆去,
学会了不深想,往后退。
退进雨里。
退进酒里。
退进“不深想”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善良。
他一个外人,让姐妹俩回温家,不深想,往后退,是给她们让路。
可这会儿,他环着屋里这三个人,
幼宁抱着他的胳膊,还在抖。
书瑶站在那头,平静得瘆人。
钟灵一个人站在长桌那边,刚把自己的心,当着所有人的面,掏了出来。
林洛忽然就明白了。
这几天学会的“不深想、往后退”,不是善良。
是懦弱。
他一退,幼宁抖一次。
他一退,书瑶疯一分。
他一退,钟灵疼一寸。
他退一次,这三个人,就都得跟着他碎一回。
林洛站在客厅正中间。
一个孤儿,从小到大,习惯了自己护自己。
这辈子,头一回,他想为几个人,挡在前头。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支笔,捡了起来。
搁回长桌上。
搁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站直了。
……
林洛先转过身,看向抱着他胳膊的幼宁。
这丫头还在抖。
她仰着脸,那个本子举在半空,上头那行字,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林洛不回家,幼宁也不回。幼宁陪着林洛。”
眼里那点怯,又冒出来了。
因为刚才那一屋子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她只听懂了四个字。
林洛,不回。
在她那巴掌大的天里,事情就这么简单。
林洛不回,天就要塌。
林洛半蹲下身,跟她平视,抬起手,很轻地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理到耳后。
这两天不见,她又瘦了。
碎发下头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一双眼睛里全是他。
“幼宁。”
“谁说林洛不要你了。”
“林洛哪儿都不去。”
“你,也哪儿都不去。”
“咱们仨,都在一块儿。”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她那巴掌大的天里,钉。
幼宁盯着他,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点“骗她”的痕迹。
可林洛就那么半蹲着,像之前一样,平平地看着她,眼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藏。
眼里那点怯,一点一点化开了。
“嗯”了一声。
“林洛不走。”
她低着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咱们仨,都在一块儿。”
林洛“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对。”
“林洛说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
幼宁摇了摇头。
她信。
信得那么彻底。
姐姐说“又在一块儿了”,她信。
林洛说“哪都不去”,她也信。
这两个人说的话,在她那儿,从来都是命。
林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又被揉得生疼。
可这回,他没像前几天那样,一疼,就往后退。
他把幼宁那只死死攥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握住了。
“幼宁,你先松开林洛,行不行。”
“林洛还有话,要跟你姐姐说。”
“就一会儿。”
“林洛就在这儿,跑不了。”
幼宁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可松开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又往林洛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像一只不肯离窝的小兽。
她信他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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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要挨着。
林洛由着她挨着。
他站起身。
……
然后,他看向书瑶。
隔着那张长桌,也隔着那个卧在白粥上、凉透了的溏心蛋。
温书瑶就那么站着。
淋了一路的雨,头发湿了一点,贴在脸侧。
手里捏着那本蓝色的账本,那本从“我欠你多少”变成“关于你的一切”的账本。
她平静地看着他。
眼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一个人。
她把自己那点倔、那点骄傲,那个“死也不回温家”的头,全拆了,重新拼成了另一个人。
拼出来的这个人,眼里只有他。
林洛开了口,强装着镇定。
“书瑶。”
“你变了。”
温书瑶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偏了一下头,等他往下说。
她一向这样,不急不慌,任你把话说尽,她再一层一层地,剥给你看。
林洛往前走了一步,没退。
“你这个样子,我看着,瘆得慌。”
“这本账。”他看着她手里那本蓝色的本子,“从你欠我多少,记成了‘我昨夜替谁盖了件什么颜色的外套’。”
“你死也不肯回的那个家,为了找我,你回了。”
“还有你眼里那点东西。”
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点吓人的东西。”
温书瑶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很淡的笑,一直没变。
可她握着账本的那只手慢慢地,泛了白。
林洛看见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可他没停。
“是我。”
“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现在他离她很近了。
近得能看清她湿发下头那张脸,能看清她眼里那点被灯光照着的、亮得吓人的东西。
“所以这回。”
“换我管你。”
“你不用护我,书瑶。”
“什么温家的钱,温家的人,温家那片天,我林洛不要。”
“该我,把你,从这里头拉回来。”
……
温书瑶看着他,没恼。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比刚才更淡。
也比刚才,更让林洛心里发毛。
她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林洛。”
“你说要管我。”
“你说要把我拉回来。”
“拉回哪?”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是她没退。
“拉回那个死也不肯认亲、天天摆摊卖饼、夜里替幼宁掖被子、算着账本过日子的温书瑶?”
“林洛。”
“那个温书瑶,早就没了。”
她抬起手,把自己脸侧那缕湿发,别到了耳后。
这个动作跟林洛刚才替幼宁理头发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是从哪天没的,你知道吗。”
她看着他。
“是你把我推开、说‘为你们好’、说要送我们回温家的那天。”
“你要走。”
“我就把那个会被你丢下的温书瑶,杀了。”
“重新长了一个。”
“长成一个,你走到哪,我都能跟到哪。
你躲进哪间屋,我都能在窗外看两天两夜。
你给别人盖了件外套,我都能记进账本里的,温书瑶。”
林洛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终于知道那股从脚底凉上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这个。
是她把“为你好”这三个字,从他嘴里重新塞回他心里,塞得他喘不上气。
“你说要管我。”
温书瑶又笑了一下。
“好啊。”
“你管吧。”
“你管我一天,我就跟你一天。
你管我一辈子,我就跟你一辈子。”
“可林洛。”
她盯着他,眼里那点亮,烧得更旺了。
“你要是敢再说一次‘为我好’。”
“敢再往后退一步,我就把这本账。”
她举了举手里那本蓝色的账本。
“连着我这条命,一起还给你。”
“一分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