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跟钟灵算钱,他算不过(1 / 1)

第142章跟钟灵算钱,他算不过(第1/2页)

晚上六点,天还没全黑。

钟家的院子里,林洛躺在院子里一张藤椅上。

椅子是钟灵早上出门前,特意从阳台搬下来的。

搬的时候她说,屋里闷,你烧刚退,出来晒晒太阳。

风是有的。

太阳没有。

林洛就那么躺着,一只脚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垂在椅子外头。

他在发呆,发了一下午了。

这院子很大,大得空。

墙角种着几丛花,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按时打理的。

可这么大一个院子,从早到晚,就他一个人。

林洛盯着头顶那片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天,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敢往深里想。

这两天,他学会了一件事。

发呆。

以前他不会。

以前他脑子里那根弦,二十四个钟头绷着。

书要更新,读者要哄,账要算,饼要卖,幼宁的病要治,书瑶的脸色要看。

一件挨着一件,排着队,不给他一点发呆的空。

现在,书没了,账号没了,那个“枫叶大神”埋在雨里了。

饼也不用他去卖了。

书瑶和幼宁那边,他也不去想了。

脑子一下子空出来这么大一块,空得他有点不习惯,就学会了发呆。

“林洛。”

院门那边,有人叫他。

林洛偏过头。

钟灵回来了。

她背着个书包,一手拎着车钥匙,一手还提着个纸袋子。

一整天课上下来,她身上半点乱相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刚从课本里走出来的画。

林洛想坐起来。

坐到一半,头一沉,又躺回去了。

烧退了,力气还没全回来。

钟灵快走了两步,到藤椅边,弯下腰,抬手往他额头上一贴。

额头是温的。

不烫了。

她把手撤回去,松了口气,语气是那种报喜的轻快。

“不烧了,今天有没有好好喝水。”

“喝了。”

林洛答。

钟灵瞧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林洛莫名觉得,自己那句“喝了”,人家一个字都没信。

她把纸袋子搁在藤椅旁边的小桌上,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一盒药。

一袋橘子。

还有一小罐什么东西,标签上写着蜂蜜。

“药快吃完了,路过药店补了点。”

钟灵一边摆,一边说。

“橘子润的,你嗓子哑。蜂蜜泡水喝,暖胃。”

林洛看着那一小桌东西。

心里那笔账,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算了。

药多少钱,橘子多少钱,蜂蜜多少钱。

加上这段时间的房钱,饭钱,姜茶钱,白粥钱,溏心蛋钱……

他张了张嘴。

“钟灵,这些……”

“记着呢。”

钟灵没抬头,手上还在摆橘子,语气跟平常一样,平平淡淡的。

“一笔一笔都记着,跑不了。”

林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钟灵算钱。

他居然算不过。

不是钱上算不过。

是这个人,总能三两句,就把他那点梗着的、非要算清的倔,稳稳地接住,再轻轻放到一边,放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林洛没再说话。

钟灵在藤椅旁边的另一张小凳上坐下来。

她没急着进屋,就陪他坐着。

院子里那点风,一下一下地吹。

坐了一会儿,钟灵才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

“对了,林洛。”

“今天专业课上,班里点名了。你没去。”

林洛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

“老师问了一句,我说你病了。”

“不过你是一班的,我是二班的。

我替你请假,名不正言不顺。要真想请,还得走辅导员那头。”

她顿了顿,转过来看他,眼神是认真的。

“你真的不用我帮你请个假吗?就这么旷着,旷多了,要记考勤的。”

林洛望着院子里那片暗下来的天。

请假。

请了假,就得说个理由。

理由背后,是书瑶,幼宁,和那间他不敢回的出租屋。

一根线扯一根线,他不想扯。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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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说。

就俩字。

顿了顿,他大概觉得这俩字太干,又补了一句。

“记考勤就记考勤。我现在……就想好好躺着,什么都不干。你别管我。”

这话说得有点冲。

搁平时,他绝不会这么跟人说话。

他是那个哄这个、护那个、永远脸上挂着笑的林洛。

可这两天,他好像把那张笑脸,也一块儿埋在雨里了。

钟灵没恼。

她太懂这种时候的人了。

一个人从谷底往上爬,头几步,是最没力气、也最容易朝旁边人龇牙的时候。

这时候你要是上去讲道理,劝他振作,给他分析利弊。

那是把他往谷底又按了一把。

所以,她没劝。

“行。”

钟灵说得干脆。

“那就不请,躺着。什么都不干。”

她像是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语气轻轻的。

“考勤的事,我帮你盯着。真到要紧的坎上,我提前告诉你。到那时候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林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本来梗着的那口气,被她这一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轻轻地泄了。

不是他一个人“想别的法子”。

是“咱们”。

林洛没说什么。

心里头,却有一小块地方,暖了一下。

他赶紧把那点暖,摁下去了。

不对。

不能这样。

……

院子里的天,彻底暗了。

墙外那座城,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先是零星几点,后来连成了一片。

林洛望着那片灯,望着望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钟灵。”

“嗯?”

“你这院子,这房子。”

林洛的目光从那片灯上收回来,落到这个又大又空的院子里。

“这么大,一直都是你一个人住吗?”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交浅言深。

他跟钟灵,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同学。

一个替他结了烧烤账、熬了姜茶、洗了衣服、喂了粥的同学。

钟灵没觉得这话唐突。

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墙外的灯。

“嗯,一个人。”

顿了顿,她像是怕这两个字听着太清冷,又自自然然地往下补。

“我爸妈常年在国外。钟家的生意,一半在那头。他们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

“阿姨白天来打理,收拾完,晚上就回去了。”

“所以晚上,就我一个。”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跟报账似的。

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怨,也没有一点讨同情的意思,

就好像“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这件事,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是个平平常常、没什么好说的事实。

可正是这份平常,听得林洛心里,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那间转个身就撞墙角的出租屋。

天花板上有块黄水渍,下雨得拿脸盆接。

小。

挤。

可有人。

有书瑶在厨房里做饭的香。

有幼宁蹲在桌边,就着台灯,一笔一划往本子上写字。

有他自己,凌晨两点还在敲键盘,给读者哄那个“大结局”。

再挤,也是热的。

“……哦。”

林洛半天,就憋出这么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那你一定很孤单吧”。

太廉价了。

说“那你可以常来我们那玩”。

但他现在,连自己那个“我们那”,都回不去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陪着钟灵,一块儿看那片墙外的、不属于他们俩的灯。

钟灵倒是先笑了。

“怎么,同情我了?”

她偏过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笑冲淡了刚才那点空。

“别,我这房子,好处多着呢。想怎么闹腾怎么闹腾,没人管。半夜想弹钢琴都行。”

林洛被她这话逗得,也扯了扯嘴角。

“你还会弹钢琴?”

“不会。”

钟灵答得理直气壮。

“我就打个比方。”

林洛:“……”

这人,明明是个正正经经、说话滴水不漏的钟家大小姐。

却冷不丁地,又能冒出这么一句一本正经的胡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