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讲了一辈子的骨气,这会儿,(1 / 1)

第137章他讲了一辈子的骨气,这会儿,讲不了了(第1/2页)

阳光是先醒的。

林洛后醒。

睁眼第一样撞进眼里的,是天花板。

白的,高的,离他老远。

出租屋那块天花板,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正中偏左有一圈黄的水渍,下雨天会往下沁,得拿脸盆接着。

这块天花板,干干净净。

高得像是隔了一层楼。

林洛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对。

他偏过头。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白花花的天光,雨停了,云还压着,城市在底下铺开,远得不真实。

屋子大,大得空。

一张床,一张沙发,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中间空出老大一片地。

不是他那个转个身就撞墙角的出租屋。

林洛动了动。

身上的衣服,松垮垮的,不是他的。

袖子长了一截,垂下来盖过手背。

领口也大,一低头能看见自己的锁骨。

愣了一下。

然后,昨晚那些碎片,跟拉了闸的水似的,哗一下全涌回来了。

……

雨。

烧烤摊。

白酒。

一个撑着伞、鞋上一点泥都没沾的姑娘。

钟灵。

车里的暖气。

还有……

林洛的脑子“嗡”了一下。

还有他自己。

他絮絮叨叨的那一晚。

把那场吵架,一个字一个字,全倒给她听了。

他跟书瑶去了荒废公园。

他说的那些成全的道理。

书瑶红着眼冲他吼。

他专挑书瑶最疼的地方扎。

那个蓝账本,那句“你不会爱人,只会记账”。

还有书瑶那句“你走了最好”。

全说了。

一五一十,一句没落。

林洛猛地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他这个人,报喜不报忧。

天大的事,压在自己身上,脸上还能挂着笑。给幼宁喂溏心蛋,给书瑶垫钱垫得不动声色,哄这个护那个,永远是那个“照顾人”的。

他什么时候,跟人这么掏过心窝子。

还是跟一个……没那么熟的女生。

同班都不是。

人家计算机系二班的。

林洛只觉得脸上发烫。

完了。

这脸,往后还怎么见人。

林洛把手从眼睛上挪开,缓了口气,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手机是干的。

有人替他擦过,还充上了电,插头就搭在床头。

划开屏幕。

干净的。

太干净了。

那个写小说的软件,没了。

催更的红点,没了。

后台那一片私信,读者天天喊“枫叶大神求更新”“给女主一个好结局”的,没了。

微信,也没了。

连他跟读者聊天那个小号,都没了。

林洛盯着那块干净的屏幕。

他想起来了。

是他自己,昨晚一个一个注销的。

写作账号。

微信账号。

小号。

注销。删除。确认。

一下,一下。

那个写了两年团圆的林洛。

那个“枫叶大神”。

那个“最懂人心”“最会写回家”的林洛。

在昨晚那场雨里,死了。

……

林洛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搁在往常,账号没了,两年心血没了,一百多万稿费背后那点身份也没了,他该慌,该悔,该觉得自己完了。

可他没有。

他躺在这张不属于他的大床上,盯着那块黑镜子似的屏幕,心里头反倒空出来一块。

不是“我完了”。

是,那个我,我亲手埋了。

埋在昨晚那场雨里了。

林洛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口。

盯着那高高的天花板。

行。

埋了就埋了。

一个专门给别人的人生写“大结局”的人,写了两年,回回都是团圆。

轮到他自己,倒要从一个坑里,重新往上爬。

爬就爬。

……

门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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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端着个托盘进来。

围裙都没解。

浅青色的围裙,系在腰上,衬得人清清爽爽的。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垂下来两缕。

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一碗白粥,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小碟子,卧着一个溏心蛋,黄澄澄的。

林洛一下子坐直了,又觉得这动作太急,只好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钟灵没看他那点窘。

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跟报天气似的。

“衣服湿透了,我洗了,晾阳台。干了再换回来。”

林洛“嗯”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嗯”完,脑子才转过弯来,那堆湿衣服里,

除了衬衫,裤子。

还有一条……内裤。

林洛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这人平时脸皮厚,贫嘴惯了,脸红这种事,八百年轮不着他一回。

这会儿,红得他自己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钟灵瞧见了。

她端起那碗粥,拿勺子搅了搅,散着热气,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

“洗衣机洗不了的,我手洗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很正常,你别多想。”

……

林洛没吭声,低着头,盯着自己盖在被子上的手。

“很正常,你别多想。”

他反倒更多想了。

不是往那处想。

是往钟灵这个人身上想。

他一点一点看见了钟灵的好。

昨晚那碗姜茶——辣的,甜的,暖了他冷透的身子。

他湿透的衣服,人家一件一件抖开洗了,晾在阳台,就等着干了让他换。

连那条最叫人下不来台的内裤,人家都没嫌,亲手替他搓了。

还有这碗粥。

白粥。养胃的。

配的还是溏心蛋。

恰好是溏心蛋。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

幼宁爱吃溏心蛋,他天天早上给幼宁煎。

这事儿,他没跟钟灵说过。

钟灵怎么知道的。

她这一件一件的好,堆在这儿,堆得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

钟灵越是这么平平淡淡,一句不居功地退,他越是往心里去,他每往里去一分,

就想起书瑶那句“你走了最好”。

想起幼宁那声软软的“林洛,在外面”。

心里刚冒上来那点暖,一下子就被这两句话压下去了,压得他喉咙发紧。

不对。

这不对。

他昨天才跟书瑶吵成那样,人才走出来一晚上,

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碗粥、一碗姜茶,就往另一个人心里去。

他林洛,成什么了。

那种见一个暖一个的人?

林洛把头埋的更低了。

他一软,就自责。

自责完,又忍不住去看钟灵替他做的这些。

一看,又软。

软了,又想起书瑶幼宁,又自责。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根线,来回勒着他。

……

“你脸怎么这么红。”

钟灵忽然开口。

她探过身,抬手往他额头上一贴。

手是凉的。

额头是烫的。

钟灵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她把手撤回去,又背过手背,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再回来贴他的。

“发烧了。”

她站起身,语气变了,快了些,

“淋了一夜雨,又灌那么多酒。

我就说会生病。”

她端过那碟溏心蛋,往旁边挪了挪,挪到林洛够不着的地方。

“这个不能吃,发烧忌口。”

她把那碗白粥端到自己手里,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他嘴边。

“喝粥吧。我喂你。”

……

林洛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

胳膊一抬。

抬到一半,那点力气就散了。

烧得他浑身发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别说争这口气了,连碗都快端不稳。

他讲了一辈子的骨气。

这会儿,讲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