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要追的是那个会护着别人的林洛(1 / 1)

第90章我要追的是那个会护着别人的林洛(第1/2页)

林洛看她。

“幼宁她……”钟灵顿了顿,“为什么总是用本子写字?人多的时候,她好像……很怕。”

林洛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南门口穿过来,吹动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钟灵以为他不会答了。

“钟灵,”林洛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跟你说个词。”

“你可能没听过。”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钟灵愣住。

“还有一个,叫习得性无助。”

林洛看着温幼宁远去的方向,那个抱着本子、走路时肩膀微微缩着的小小背影。

“幼宁,这两样都有。”

“她不是不想说话。”

林洛说,“是有些时候,她说不出来。”

“不是矫情,是真的说不出来。”

钟灵没有追问细节。

她这个人处事通透。

有些事不该由林洛的嘴讲一个不在场的女孩的过去。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看向温幼宁回来的方向。

那个小姑娘洗完手,抱着本子,一步一步走回来。

看见林洛还在,她眼睛弯了一下,走得快了些。

她走到温书瑶身边,很自然地挨着姐姐坐下,把头靠在姐姐肩上。

那么依赖,那么小心。

钟灵看着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温书瑶护着妹妹护得那么紧。

紧到像护着自己的命。

……

那天晚上,钟家那间大得能踢球的书房里,灯亮到了很晚。

钟灵坐在电脑前,没有睡。

她把白天林洛说的那两个词,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搜索框里。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习得性无助。

读得很慢。

她本来是个读东西极快的人。

一目十行,是从小被家里请的老师逼出来的本事。

可今晚她读得很慢。

复杂性创伤往往来自长期的、反复的、无法逃离的伤害。

尤其是童年,尤其是来自本应保护她的人。

习得性无助是一个人被伤害了太多次,挣扎了太多次都没用之后,慢慢地就不再挣扎了。

不是不疼。

是学会了不动。

因为动也没用。

钟灵的手停在鼠标上。

她想起了温幼宁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

掉在地上的本子,只肯在本子上写字。

因为写字,不用面对人,不用出声,不用把自己交出去。

那个本子是她的墙。

她躲在墙后面才觉得安全。

钟灵又读到一段。

说这样的人,最需要的不是可怜,不是同情。

是稳定,是安全。

是有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待在她身边,不吼她,不吓她,不逼她,不突然消失。

让她慢慢地、慢慢地相信这个世界原来也有不会伤害她的地方。

钟灵读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林洛揉温幼宁头发的手。

温书瑶哪怕再忙,也永远把妹妹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温幼宁靠在姐姐肩上时,那种一点一点松下来的、安心的样子。

原来他们俩一直在做那件事。

那件书上说“最需要”的事。

日复一日。

不吼,不吓,不逼,不消失。

钟灵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性格很奇怪”的判断,浅薄得让她脸红。

她一直以为温幼宁只是内向、古怪、需要人哄。

原来那个总在本子上写字的小姑娘,身上背着的是一段她想都不敢想的过去。

钟灵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删掉了一条旧记录。

那条旧记录是她刚认识温幼宁那几天写的“温幼宁,性格奇怪,慎接触。”

她把它删了。

然后她重新敲了一行字。

“温幼宁,怕生。说话要慢,声音要轻,动作要小。不要突然靠近。不要摸她的头,除非她先靠过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不是奇怪,她只是受过伤。”

敲完最后一个字,钟灵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钟家的花园里喷泉哗哗地流。

钟灵坐在里面,第一次觉得那个南门口梧桐树下、挤着四个人的小推车比这间屋子暖多了。

暖得多。

……

有一回,温幼宁在本子上写:“钟灵姐姐今天的发卡好看。”

钟灵看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有伸手去摸温幼宁的头,书上说过,不要突然摸。

她把那个发卡取下来,放在温幼宁面前的本子上。

“送你。”

温幼宁愣愣地看着那个发卡。

蓝色的,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看钟灵,又看看姐姐。

温书瑶正在铁板前忙,抽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温幼宁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发卡,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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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过来给钟灵看。

本子上写着:“谢谢钟灵姐姐。我会天天戴。”

钟灵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天天戴,戴坏了,姐姐再送你。”

温幼宁重重地点头。

从那天起,那个蓝发卡就没从她头上下来过。

温书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钟灵对幼宁的好,不是装的,不是为了讨好林洛顺带讨好妹妹。

那份好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真正懂了之后才会有的克制。

温书瑶心里那杆秤,把钟灵从“对手”那一栏,悄悄挪了一点点。

挪到了一个她说不清的地方。

……

那天收摊,林洛去还三轮车。

温幼宁蹲在一边,戴着那个蓝发卡,低头翻她的笔记本。

摊子旁边又只剩温书瑶和钟灵。

温书瑶擦着铁板。

钟灵靠着梧桐树,看着不远处的温幼宁,忽然轻声说。

“书瑶。”

“嗯。”

“对不起。”

温书瑶擦铁板的手停了。

“我之前,”钟灵看着温幼宁的方向,声音很轻,“觉得幼宁性格奇怪。”

“我错了。”

温书瑶没说话,转过头,看着钟灵。

钟灵迎着她的目光,很坦然。

“我查了。”钟灵说,“查了那两个词。”

“查完,我一晚上没睡好。”

温书瑶看着她。

夕阳落在钟灵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大小姐的居高临下,没有故作的悲悯,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真正懂了之后的郑重。

温书瑶忽然开口。

“钟灵。”

“嗯?”

“幼宁的发卡。”温书瑶顿了顿,“她昨天睡觉都戴着。”

“我说睡觉摘了吧,硌得慌。”

“她不肯。”

钟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戴着睡吧,硌不坏。”

温书瑶“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擦铁板。

擦了两下,她又停下。

“钟灵。”

“嗯?”

“谢谢你。”

钟灵靠在梧桐树上,看着那个笔直的、要强的、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铁板后面的背影,轻声说。

“不用谢。”

“幼宁那么好。”

她顿了顿。

“值得别人对她好。”

温书瑶擦铁板的手又停了一下。

……

那天晚上,钟灵的手机备忘录里又多了一条。

不是关于温幼宁的。

也不是关于摊子的。

是一条很短的。

“林洛护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要追的是那个会护着别人的林洛。”

“所以,他护的人,我也一起护。”

“这不叫追。”

她想了想,把最后一句删了,重新写。

“这不叫讨好,这叫……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钟灵写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月亮很亮。

南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小推车早就收进了便利店。

出租屋里,温幼宁戴着那个蓝发卡,睡得很沉。

她的手里,攥着姐姐的手。

而温书瑶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今晚没有打开那个蓝本子。

温书瑶闭上眼。

一个上亿身家的大小姐,肯为一个摊子淋一身凉水。

肯为一个陌生小姑娘,熬一晚上查两个连医生都未必说得清的词。

肯把话摆到桌上,光明正大地说“我要追他”。

也肯认认真真地对一个曾经被她误会过的女孩,说一句“对不起”。

温书瑶忽然觉得。

如果……

如果她自己那句话永远说不出口。

如果那个数字终究要掉到零。

如果她终究要带着幼宁悄悄地走。

那么把林洛交给这样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不能。

想到这里,温书瑶的心又疼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隔壁林洛的房间,灯还亮着。

那小子大概又在赶稿。

那本《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又该更新了。

温书瑶看着那扇透出光的门缝。

“他真没想谈恋爱啊。”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那个书名,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抿平。

那笑里有一点点甜。

也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涩。

窗外的月亮照着两个人的窗。

一个在赶他那本“不想谈恋爱”的书。

一个在数她那本“必须要两清”的账。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钟家安静的书房里,钟灵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行没舍得删的字。

“慢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我,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