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冲出石台的那一刻，乔栗眼前猛地一黑。

耳边的惊叫声四起，引发一阵骚动。

等她再睁眼看清四周，练功场已经不见了，脚下变成一条湿冷的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这地方她并不陌生，想起前世被关进水牢时，她就是从这条台阶走下去的。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听到门后面滴滴答答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乔栗手心很快冒出冷汗。

“乔栗。”

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厌烦：“芊芊已经说了不是她做的，你为什么还要闹？”

乔栗的指甲掐进掌心，这话她听过太多遍。

前方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许多人站在两边，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嘴里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你抢了她的东西。”

“你该让着她。”

“一个师妹而已，何必计较。”

“……”

声音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压得人人喘不过气。

乔栗盯着那扇门，眼神无比坚定，抬脚就往前走。

门内忽然亮起一把剑，剑尖朝着她，握剑的人穿着熟悉的白衣，脸藏在暗处看不清，可她已经知道那张脸是谁。

“这回我不会再犯傻。”她说。

剑影停住了。

乔栗闭上眼，法相天书在识海里震了一下，她想起重生后的重重，忽然觉得很开心，起码很多时候她都可以遵循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眼前的水牢不知何时开始晃动，逐渐变得模糊。

“乔栗！”

李银湫的声音穿过嘀嗒的水声，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她猛地睁开眼，铁门是关闭的，但是此刻裂开一道缝，李银湫就这么站在门外，半边身子都被红线缠住，耳朵竖着，琥珀色竖瞳死死盯住她。

“别信它！”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乔栗伸手想抓住他，冷水却扑上来，眼前的幻境一下碎开了。

这次，她重新站回练功场，四周的人横七竖八倒着，有人抱着头哭，有人对着空处挥剑，现场乱成一片。

李银湫眼睛发红，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消失了，手背不知何时被红线划出一道血痕。

乔栗把目光转向那儿，他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了：“我没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难道都进入环境了吗？”她扫视一圈，能看出似乎每个人的环境都不太一样。

李银湫听闻这话，沉默了一下：“有人让我杀你。”

乔栗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抬起眼，语气十分肯定：“我没理那个人，甚至都不稀罕正眼看他。”

“我知道。”乔栗看他这认真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李银湫的竖瞳里还留着一点没散开的红，乔栗知道那幻象没那么容易挺过去，可他站背挺得很直，连握剑的手都没有抖。

远处传来阿宝的叫声，它被困在一团红光里，面前摆着几只巨大的铁笼，仔细一看，笼子里全是鲤龙。阿宝想挣扎，红光压得它动弹不得。

“阿宝！”

乔栗急着要过去，顾怀春已经先一步抬手，几道灵光斩在红线上，红线瞬间断了一截，又飞快缠回来。

“是这东西制造的环境。”顾怀春说，“它能隐射出每个人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那要怎么出去？”楚菡茉扶着王喻之从石台边爬起来，王喻之早已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那几张借运符。

一张符纸突然在他指间烧起来，王喻之手一松，剩下几张也要掉下去。

“王喻之！”楚菡茉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找出来的东西，你怕什么？”

王喻之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见楚菡茉还站在自己旁边。他咬咬牙，把符纸重新攥紧：“我不怕。”

那层缠在他手腕上的红光顿时暗下去。

顾怀春看向石台中央，脸色深沉：“不行，现在必须找到阵眼。”

现场一片混乱，慕容绒看着满地狼狈的人，眼中饶有兴致，甚至大笑起来，显然是这种情况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哎呀呀，顾怀春，这个阵你该认识才对。”他倨傲地开口。

顾怀春的表情难看，他精通阵法是不错，但是这个阵法十分棘手。

慕容绒笑了笑，“反正他们自己会把灵力送进阵里，省得我费力了。”

“拿人心做阵，你也不怕遭报应。”楚菡茉骂道。

慕容绒没有理她，看向乔栗：“你不是最爱让人自己选吗？你看，他们选得多快呀。”

乔栗亲眼目睹红线往宋芊芊身上汇，不自觉握紧拳头，是啊，他们的恐惧、偏见和心虚，全被阵法一点点当做能量抽走了。

“可是他们现在看见的，未必是真的，所以这不能说明是他们想选择这条路。”乔栗说。

“可他们会信。”

“信了又怎样？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慕容绒的笑意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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