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故友相逢,军工困局压肩头(1 / 1)

两人出了站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见陈校长亲自领了人出来,赶紧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拉开车门。

"上车上车!"

陈校长把余生推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钻进去,车门一关就把满世界的寒气隔绝在外。

车厢里拢着一团暖意——小战士显然已经提前发动了车子等着,脚底下还搁了一只灌了热水的军绿色暖水袋。

"你倒也周到。"余生瞥了一眼那只暖水袋。

"那是!"陈校长往座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我这人糙是糙了点,但待兄弟从不含糊。"

车子驶出站前广场,穿过哈尔滨灰蒙蒙的街道。

街道两侧是典型的俄式老建筑,砖混结构、厚墙高窗,积雪在屋顶上堆成厚厚一层,檐口垂下长长的冰凌。

偶尔有马拉爬犁从街上经过,赶车的老汉缩在羊皮袄里,呼出的白雾跟马的鼻息混在一起。

余生看着窗外,一时没说话。

陈校长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老弟,你变了不少啊。"

余生转过头来:"怎么变了?"

"气色不一样了。"

陈校长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战友特有的、不作假的直率。

“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四五年前了吧?”

“现在你整个人看着——怎么说呢?”

“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打磨过一遍,精神头足得很。"

余生笑了笑,左手无意识地抚了一下右肩:"山上遇到了一位高人,传了我一套调理身体的法子,练了小半个月,对调养身体还是有点作用。"

"高人?"陈校长眉毛一挑,"什么高人?”

“我还真没见过能把你这一身老伤治好的——你那肩膀可是在战场上落下的硬伤,当年医生都说了,治不好。"

"一个守观的老道长,使一手好剑,还懂医理。"

余生简单地提了一句,没有深说——

关于太行深处的那些异常,他暂时还不想让陈校长过多操心,哈军工的事情已经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陈校长也没追问。

他换了话题,开始念叨哈军工最近的境况,语气从重逢的热切慢慢滑向了疲惫和焦灼。

"老弟,你是不知道,我这个校长当的——操心的程度不亚于打一场大仗!”

“校舍还在昼夜施工,前几天零下二十五度,混凝土都浇不上,工人冻伤了十几个,工程进度一拖再拖;

师资就更别提了,全国精通军工工程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我挖人挖到腿软,人家都不肯来——嫌条件苦、嫌工资低、嫌没前途;

还有教材,全套照搬毛熊国俄文原版,翻译人手严重不足,一百多本核心教材翻完的不到二十本,学员对着满篇俄语眉毛胡子一把抓……"

他越说越快,眉头拧成了疙瘩。

余生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一段喘气的间隙,忽然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老哥,你吃饭了没有?"

陈校长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吃饭了没有。”

“你在站台上等了这么久,总不能饿着肚子跟我念叨难题。"

陈校长张了张嘴,脸上的焦灼忽然淡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风霜的袖口,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自嘲。

"还真没吃,光顾着等你了,早饭午饭一顿都没顾上。"

余生朝前面的司机说:"小同志,去你们附近最好的饭馆。”

“今天我请客,给我这位老哥好好补一顿。"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一打方向拐进了另一条街。

陈校长靠回座椅上,侧头看着余生,眼底那层疲惫被某种滚烫的东西慢慢融化了。

"兄弟……"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需要说,都懂。

傍晚,哈军工校内简易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一排砖木结构的平房,暖气管勉强通着,屋里温度跟外面差了不到十度。

但陈校长提前让人生了炉子,又借来了两张厚棉门帘挂在门口。

等余生一行推门进去的时候,扑面而来是一团热烘烘的空气和一股红烧肉的味道。

桌上摆了一桌朴素的菜——红烧肉、炒白菜、炖豆腐、一盆酸菜粉丝汤,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瓶本地烧酒。

陈校长站在桌边亲手摆碗筷,嘴里还念叨着:"条件简陋,比不得你在太行基地的规格,但都是真材实料。”

“猪肉是今天早上刚杀的,酸菜是学校后厨师傅自家腌的,你尝尝看。"

余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咸甜适口,炖得烂而不散。

他点了点头:"好手艺。"

陈校长在他对面坐下,拧开酒瓶盖子,哗哗倒了两碗。

"来,老规矩,先干一个。"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咽喉直落进胃里。

余生放下碗,呼出一口气,眉眼间那层长途跋涉的紧绷终于彻底松开了。

"记得当年在延安进修,咱们也是这样——冬天冷得要命,你从外面跑回来,带一瓶烧酒,往桌上一搁,说'陈哥,这天气不喝两口扛不住'。"

余生捏着碗沿,闻言也是一阵回忆。

"一晃这么多年了。"

陈校长沉默了片刻,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是啊,延安那会儿穷成那样,也拦不住咱们那股子劲儿。”

“白天上课记笔记,晚上挑灯讨论战术,一张草纸能翻来覆去写七八遍——”

“现在想想,那时候日子虽然苦,心里踏实得很。"

"现在呢?"

"现在……"

陈校长放下酒碗,长长地吁了口气,目光在满桌菜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现在要操心的事情比以前打仗还多。”

“以前打仗,敌人是明面上的,枪一响就知道该往哪儿打。”

“现在这些难题,校舍、师资、教材、设备、学员——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咬不动,你又不能一枪崩了它们。"

余生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