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纯阳观(1 / 1)

戏台广场上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卫国带来的两个营的兵力铺满了整个杨家岭村。

警戒哨部署到了村外三里处的山道拐角和制高点,巡逻小组三人一组沿村周边来回穿插,搜索队深入了后山坡那片灌木丛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

村子外围还架设了临时路障和照明设备,太阳一旦落山,整个村子的外围就会被手持火把和手电筒的巡逻兵围成铁桶。

余生坐在吉普车后座的踏板上,面前摊着一份临时写出来的现场报告草稿。

他的左臂旧伤已经被随行卫生员重新包扎过了,厚厚的绷带从肘窝缠到手肘,把整条胳膊固定得动弹不得。

卫生员劝他上车躺着休息,他摆摆手拒绝了,就坐在踏板上,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捏着铅笔在纸上记录着。

"统计出来了。"

周卫国从卫生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页纸,在余生旁边蹲下。

"百姓方面:轻伤九人,重伤两人。”

“一个被咬穿了小腿肌肉,一个被狼爪划开了后背——都没有生命危险。”

“失踪、死亡:零。"

余生铅笔顿了一下:"零?那个被叼走的妞妞,找到了,不算失踪。"

"对,全找回来了。”

“加上妞妞在内,四十三个村民,一个不少。"

周卫国的语气里有一层明显的庆幸,然后他的声音沉了一度。

"咱们这边:八名特种兵战士,全部挂彩。”

“老赵左小臂咬穿、钱卫国右耳廓缺损、段鹏手背划伤、其余四人不同程度的抓伤和擦伤,全部处理完毕,没有重伤。"

余生点头,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了几个数字。

周卫国又翻了一页纸:"武器弹药消耗方面:特种班消耗手枪和步枪弹药共计一百六十七发,几乎把他们随身携带的弹药全部打光了。”

"值得。"

余生简短地回答,然后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他朝广场外围扫了一圈——士兵们正在把散落在各处的狼尸集中到村口空地上,准备统一焚烧。

那些灰褐色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拖过去,堆成了一座暗红色的小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广场东侧的矮墙上,那些之前被狼群作为掩护的灰砖此刻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暖红色的光。

士兵们正在墙根底下架设照明火把,跳动的火焰把一列列人影拉成细长的形状投射在地面上。

"段鹏。"余生喊了一声。

段鹏从卫生站那边快步跑过来,右手包扎着纱布,左手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领导,您叫我?"

"今晚你带两个人在村里住一夜,守着百姓,防着残狼回来报复。”

“明天一早我带何顺上山找马真人,你留守,直到周卫国的人确认北山方向彻底安全为止。"

段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老领导,您一个人上山?那条路我们不熟——"

"何顺跟我去。"余生打断他,"你再派两个人从山脚接应。”

“马真人今天那一剑你也看见了,他是高人,不会害我。"

段鹏想反驳,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余生的性格了,说了要去的事就不可能再拦得住。

"那行,我带人在山脚等着。”

“您要是过了中午还不下来,我就带人上去搜。"

余生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

段鹏转身去安排夜间布防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余生就起了床。

何顺已经在帐篷外面等着了,背着一只军用挎包,里面装着两个水壶、一包压缩干粮、一只手电筒和一把备用手枪。

"首长,马道长的道观在北山口,顺着那条土路走五里地就到了。”

“我昨晚跟周副指挥的人确认过路线了,沿途没有发现新的狼群踪迹。"何顺把一支手电筒递过来,"路不太好走,您这胳膊——"

"没事,只是轻微划伤!"余生活动了下手臂,已经没什么大碍,随即迈步朝村后山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太行山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脚下的土路被夜里的寒气冻得硬邦邦的,走在上面能听见鞋底跟冻土碰撞发出的清脆的蹬蹬声。

两侧的枯草上挂满了白霜,在初升的日光中折射出一片细碎的银白色亮光。

两人沿着北山口那条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转过一道弯之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一座小型的道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三进院落格局,青砖灰瓦,门额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质匾额。

上面用行楷写着"纯阳观"三个字,笔画圆润古朴,依稀能看出当年不俗的书法功底。

余生走到道观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然后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门环扣在木门上发出三声清响,在清晨的安静中传出去很远。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马真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青白道袍,手里捏着一根拂尘,看到余生站在门口时,那张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小友果然守信,老道还寻思你今日到不了这么早。"

余生拱手行礼:"道长见谅,晚辈一早就赶过来了。”

“昨晚在村里安置百姓、整顿防务,耽误了些时间。"

马真人拉开木门侧身让路:"请进。”

“山野陋观,没什么好招待的,但有一壶新煮的老树茶,还算能入口。"

余生迈步跨过门槛,何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警觉但不过分戒备的间距。

两人跟着马真人穿过第一进院落,经过一间供奉着吕洞宾塑像的殿宇,又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第二进院子里的茶室。

茶室不大,一桌两凳,桌上一只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摆着两只粗瓷杯。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上书八个字——"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字迹跟门额上匾额的风格一致,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