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丶斗转星移(1 / 1)

「小子!你这是什麽妖法?」慕容博厉声喝道。

一掌逼退林灵溪,他自己也暂缓了攻势,微微喘息着,眼中惊疑不定。

「不是妖法。」林灵溪气息也已是有些紊乱,「是医理。」

「你早已病入膏肓,我只是让你的病,显现得更快一些而已。」

「狂妄!」慕容博勃然大怒。

原本想要活捉对方,逼问出那《营卫生会功》的想法,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杀心压倒了一切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变得殷红如血,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原本有些起伏的气息被强行压下,一股更加强横,却也更加暴戾丶更加混乱的气势瞬间升腾而起!

「受死吧!」

慕容博身形再动。

而这一次,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双手齐出,一手呈爪,一手并指,分袭林灵溪头颅与心口。

爪风嘶啸,指力破空,显然已是将内力催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致!

这一击,誓要毙敌!

林灵溪瞳孔骤缩。

眼中,慕容博那狂暴袭来的身影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方体内那几股冲突最烈丶纠缠最深丶如同乱麻死结般的气机走向。

于是,在这生死关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滔天攻势,一步踏前!

那些死结,在此刻因慕容博的全力施为,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是那里!

林灵溪一指递出。

穿透了慕容博狂暴的爪影指风。

无视了其护体真气最盛的部位。

点向了他肋下一个看似毫不重要的位置。

那是气机走向的枢纽,也是慕容博此刻强行提升功力后,体内平衡最脆弱的支点!

噗!

指力及体,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慕容博势在必得的双掌,距离林灵溪的头颅仅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瞬,慕容博脸上的殷红瞬间褪去,化为一种骇人的死灰。

双眼更是猛地凸出,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中迸发而出!

这一指之下,慕容博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着的平衡,被彻底捅破了!

慕容博甚至感觉,他仿佛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就像堤坝溃决,洪水滔天!

「噗!」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慕容博如遭雷击,周身剧颤,澎湃的气劲瞬间消散。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踉跄后退。

直至撞到身后的院墙,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痛苦与怨毒交织,汗水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你……你……」他死死瞪着缓缓收指丶脸色也有些苍白的林灵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竟敢……坏我根基!」

说这话时,慕容博双手紧紧扣住墙壁,指缝间石粉土沫簌簌落下。

林灵溪平复着翻涌的气血,立在原地,冷冷看向慕容博:「是你自己,早已将根基毁得千疮百孔。」

 「我不过是指给你看罢了!」

慕容博还想说些什麽,却又是一口逆血涌上。

顿时猛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体内如同刀绞火焚般的痛苦,让他几乎蜷缩了起来。

此刻的慕容博,莫说继续动手,甚至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无比艰难。

那强行压榨内力引发的反噬,加上林灵溪最后那一指引发的全面崩溃,已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林灵溪走上前,神色平静看着他。

「慕容博,你此刻经脉尽损,真气逆冲,五脏皆伤。」

「除非有绝顶高手不惜损耗真元为你梳理调和……」

「否则,活不过三个月。」

林灵溪声音平淡,陈述道。

「而能治你这伤的绝世高手,天下或许有,但凭现在的你,恐怕是找不到的。」

慕容博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绝望。

他嘶声道:「你……你能看出,定有治法!说出你的条件!」

他终究是枭雄,即便是走到了这一步,仍想争那一线生机。

林灵溪缓缓摇头:「你的伤,源于贪多悖逆,心术不正。」

「医者治病,不治命,更不治自寻死路之人。」

「那你待如何?!」慕容博厉声道,「杀了我?你可知我慕容家乃是……」

「慕容家还有一子,名唤慕容复,立志光复大燕。」林灵溪再次打断他,话语如冰,「更何况,在他眼里,你不是早已死了吗?」

「复国?」林灵溪摇摇头,没再多说什麽。

慕容博浑身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林灵溪看着他眼中的变化,话锋一转:「我不会杀你。」

声音依旧冰冷。

慕容博却愕然抬头。

「但我需要你慕容氏的一件东西,作为你今日擅闯我云溪观丶意图不轨的赔偿,也作为……」林灵溪顿了顿,「买你残躯的代价。」

「至于此后,你是回去找你儿子也好,还是想去找能为你治伤之人也罢,都随你。」

「三月之后,你必死无疑。」

「……何物?」慕容博沙哑道,心中已有猜测。

「斗转星移。」林灵溪一字一顿道。

慕容博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从怀中颤抖着摸出一本薄薄的丶非丝非绢的册子。

封皮上,一片空白,无一字迹。

「口诀丶心法,皆在其中。」他将册子丢在地上。

林灵溪捡起册子,并未打开翻看,而是直接收入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丶倚墙瘫坐的慕容博,忽然并指,再次快速点出,连点其胸前数处大穴。

慕容博闷哼一声,感觉体内那狂乱冲撞的真气竟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林灵溪。

「我点你穴道,暂锁你真气溃散之势,可保你三日之内,伤势不再恶化,足够你离开信阳。」

林灵溪说完,转身向经堂走去。

慕容博惨然一笑,挣扎着站起身,深深看了林灵溪一眼。

那眼神中有怨毒,有忌惮,也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然后,他不再言语,踉跄着,一步步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