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枫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表象,试图探及华悦内心最核心的构造、带着研究者对杰出“作品”的赞叹与冰冷评估。
“清醒的活体武器”——不论在心理学与生物兵器意义双重层面上听来,都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准确性与评估意味。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反应——无论是被冒犯的愤怒、被看穿的恐慌,抑或是辩驳——都没有出现。
华悦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氤氲的茶气后,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绫枫剖析的不是他的灵魂,而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精密仪器。
“武器也好,工具也罢,人格分舱化或是其他什么学术名词……您喜欢就用着吧,我都无所谓。”
华悦的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被触及痛处或隐私的波动。
“只要能达成目的,在必要的时刻能发挥必要的作用,是什么形态,重要吗?”
他甚至端起茶杯,又缓缓啜饮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这种反应,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绫枫感到……着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觉。
绫枫沉默地注视着华悦。
眼前这个少年,和一年前那个在污秽折磨下痛苦挣扎、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依赖和求助眼神的“工具”,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的华悦,身上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近乎脆弱的“可利用性”——虽然手段确实诡异,但总归是在他掌控下的“病人”和“研究员”。
而现在,他撕掉了那层伪装,露出了内里锋锐、冰冷、且充满危险不确定性的内核……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总之都意味着“失控”。
但与此同时,绫枫心底某种扭曲的欣赏和“这才对味”的感觉,却缓缓升腾起来——
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手段非常、并且敢于亮出獠牙的疯子。
这可远比一个伪装成绵羊的怪物,更适合深林队,也……更适合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很好。”
绫枫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虚伪,多了点真实的兴味。
“看来我们终于可以跳过,那些无聊的前戏了”
华悦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新的对话基础。
“既然虚伪的安抚对你无用,画大饼你也早不吃了,那我们换种方式,更高效,也更危险,比如——”
“比如,深林队和等离子队……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在打博览会的主意?目标是那个叫‘临棋’的研究员?”
没等绫枫说完,华悦便率先开口,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态竟有几分与绫枫相似的、居于掌控位的从容。
绫枫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和一丝了然的警惕。
“消息很灵通。”
“算不上,毕竟深林队对‘临棋’这个名字,有种非同寻常的执着。”
华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洛华家的“寻人启事”大业时至今日依旧在进行,但比起那个不知真名的紫翠玉……
临棋,无疑是个更具明确性的目标,毕竟是最初,为洛华家传道授业解惑之“人”的名字。
深林队的一大常驻任务,就是寻找临棋,哪怕只是相同的发音也没关系,他们向来秉持宁肯认错、不可放过的态度。
若非家里的地址特殊,不然那群人真可能做出啥,试图沿着网线找到对方的行为来。
“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您,虽说我和那位‘临棋’有过论文合作,但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仅限于网络交流也早已结束。”
“仅仅是网络交流?”
绫枫的视线如钩,试图从华悦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洛华家的传承和这位‘临棋’的渊源颇深,你既也是洛华分支,家里应该也曾留下过,族人受其点拨之类的故事。”
“…大人,不论您相信与否,但我的家人早已不在了,至于祖上旧事,我发誓更是未曾听闻过。”
华悦迎上他的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淡。
“如果您怀疑,我可以将当时与‘临棋’联系的临时通讯码给您,您大可自行查验记录,我们之间的讨论,真是仅此而已。”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提供了看似开放的验证途径。
关键在于,他提及“家人不在”时,语气中那种曾经过吐真剂验证过的、空洞的确认感,让绫枫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挖。
华悦知道,绫枫信一半——信他与临棋明面上无更多瓜葛,但仍怀疑暗中有某种传承联系。
但这点怀疑,还不足以成为把柄。
绫枫凝视他数秒,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说,暂时不打算在此纠缠。
“行吧,那么关于这位‘临棋’在博览会期间的去向,以及可能针对他的行动,我需要你保持关注。
你在明处又是参会人员,留意异常动向,必要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