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位学长还挺有意思的,很真实。”
实验室里,透过身旁落地窗,大吾看着楼下井野在给自己打气后、便即刻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玩味。
“能被你这么‘特殊关照’,这位学弟也是幸运。”
见华悦反手关门的动作一僵,米可利也跟着笑着评价道。
“你们俩这是在夸人吗?而且用‘幸运’形容他也不恰当——”
华悦回过头,不明觉厉地看了二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欲言又止的认真。
“那叫勤学苦练者的回报。”
他边说着,还一手轻叉在腰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闻言,大吾和米可利也福至心灵的回忆起论坛里头,井野那苦中作乐的“六年考不过仍不放弃”的描述。
二人相视一眼,便也附和着颔首应是,作为话题落幕的信号,不再把重心放在井野身上——
毕竟在今天之前,这位“井野学长”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背后聊两句便够了,不必过多纠结。
“这几个月的学院生活如何?”
沉吟半晌,大吾面上露出真切的好奇与关切之色,终于问起他们更在意的话题来,米可利面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
毕竟平日他们各自也有家里事要忙,这一个学期里,他们三个大多时候只能网上视频通话。
华悦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问起对方就是“很充实”、“挺好的”之类的敷衍,若非他们心血来潮看了论坛,都不知道他在学院里还发生这么多事。
“挺新奇的体验。”
不出所料,华悦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说的避重就轻。
只是或许是说开了的缘故,他没再对友人们旁敲侧击的关心,有太多不走心的遮掩,却也实在算不上愉快。
“我以前听的是私塾,还是第一次上这么多人的课,挺好的。”
华悦说着,还随手拿起离开前,放在门边柜桌上的文件,坐在了不远处公共区的沙发,没再挤在狭小的扶手上。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被建筑遮掩,华悦整个人被淹没在阴影中,神情叫人看不真切——
是啊,现代的学习条件可比他那个时候,要好上太多太多了,他倏的想着。
毕竟与他记忆中那个,只能躲在窗沿下,只有墙角阴影和窗沿下窄缝的地方相比……
能堂堂正正的,坐在课堂里听课的体验,确实是值得“好”的评价了。
华悦记忆里的“私塾”,从来没有正经的座位。
有时,他也会打趣的想着:自己的求学之路,与后世活在父母们口中那“每天摸黑走山路”的经历比……
哪个会更适合作为炖鸡汤的素材。
毕竟,他总得趁着天没亮就躲过去,不然等天大亮了再走,免不得碰上同龄孩子。
华悦怀里,总揣着母亲连夜缝补的旧布包,除了半块干硬的麦饼外,自己的“学习工具”还有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白日里,他得努力克服瞌睡,竖着耳朵听先生讲“之乎者也”的文章,还要提防同窗丢来的小石子。
而到了晚上,就是自己攥着的那根木棍发挥它用处的时候。
在母亲睡后,他便偷摸爬起身,在她房门外的台阶上坐上个半宿,看看夜色、听听蝉鸣,美其名曰“赶老鼠”。
说白了,其实就是怕那些个借着酒劲,就精虫上脑来他家敲门、爬墙的无赖。
嘿,要他说啊,自己这夜熬的可真值当——赶走的“老鼠”可不少呢!
只是这事到底是不光彩的,人也是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动物,所以报复他的人也没几个,不然就是被自己又打一顿。
只是长此以往,自己每天都得雷打不动的“赶老鼠”,便导致白日精神很差,上课便总难免瞌睡。
村里的那个教书先生,也曾因为这事去见过母亲一次。
进去时,他还端着副文人风骨的温和模样、问他吃没吃过饭,手头还拎着村头的烧鹅。
可再出来时,却又是另一副模样了,连登门礼都原封不动的拎了回去——实在忒小气了点。
华悦想,若非自己不是个人、而是条看家护院的看门狗,怕不是也得被对方顺路时踩上几脚,再啐上一口。
华悦其实是知道的,已经听事的孩子哪里会不懂呢——
这教书先生,不过又是个认为花魁貌美但失了身子、自然干净不到哪去,但自认读过几本圣贤书,便高人一等的伪君子罢了。
说不定还会理所当然的想着,自己的母亲怎的配得上他呢!
那个年代的读书人,口头总要念叨几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说久了就也觉得,这世道处处都是可怜人——
于是教书先生平日里虽不待见华悦,却也高高在上的怜悯他几分。
也默许自己平日躲在窗沿底下,偷偷听书的行为,但也不会做出阻止其他学生对他排挤的实际行动。
说实话,他其实不在意那教书先生道貌岸然,毕竟老师不过是种职业,节外之事的处理那是个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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