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猫儿安静得可怕。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哭天抢地、
此时此刻的路面好像变成了大海,她好像溺水了一样,只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挤压声。
“宁猫儿!”
苏姚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生怕她淹死在了这扑面而来的现实当中。
“宁猫儿,我在这里!”
苏姚哭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猫儿才从动作失调和窒息中缓和过来。
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看见泪流满面的苏姚,仿佛自己的所有眼泪她都帮忙哭出来了。
她怎么这么爱哭啊。
宁猫儿突然产生了这样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好像是种解离感,好像是站在一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的角度看着自己一样。
她突然间无法理解过去所有的眼泪和笑容。
无法理解过去那个爱哭鼻子的怯懦的自己,还有眼前在为自己哭泣的苏姚。
这种感觉很长时间地存在着,整个视线好像都被浸泡在灰色当中。
只有苏姚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突然地、偶尔地明亮一下,又变得灰暗下去。
她木然地站了起来,要去挖面前的废墟。
“他们应该,已经全部都挖出来了……”苏姚说道。
“哦。”
宁猫儿摇摇晃晃地,往左转,往右转,捡起地上的罐头和香皂又放下,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她说道。
苏姚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走吧,回荒野饭店去!到那里去!”
她帮宁猫儿把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这些动作,也渐渐吸引来了围观的人群。
九区边缘城区的房子炸了一处,死了一户人。
这在以往的小报上,甚至都构不成一个新闻。
对于那些已经没有亲属的人,甚至讣告都不会存在,只是简单地就没命而已。
但这种没有新闻的死亡,对宁猫儿来说也是只是第二次经受。
父亲和大哥不见的时候,她还尚可将剩下的家人护住。
只是这次一点都不剩了。
“是这户人家的亲属吗?”
“这个星期我已经看见七八个这么哭的人了。”
“哎,有啥好哭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边缘城区不安全,还是得往市中心搬啊。”
“幸亏大统领镇压得及时,不然那帮人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动静!”
“中午该吃什么啊……”
“表演哭坟?”
这种细碎的议论传进苏姚的耳朵,苏姚感觉血液是越听越上涌。
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脑袋里的神经轰然炸开了。
她抓起地上的钢筋,冲上去就要把那个多嘴的人捅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宁猫儿像突然被苏姚的愤怒惊醒。
她死死抓住了苏姚的手:
“求你,苏姚……求你……别在这里杀人……别在这里杀人!就当是救救我,放过他吧……”
她哽咽道。
苏姚的手颤抖着,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事到如今,找谁去报复呢?
苏姚觉得哪怕砍个人也好啊。
“你为什么要做好孩子啊……”
苏姚长叹一声,钢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
……
住在荒野饭店之后,宁猫儿还是那副状态,跟被抽了魂一样。
连续两天,她很少吃东西,也没有睡觉。
刘笔炖了汤,无论是甜汤还是咸汤,她都没有喝的意思。
洗了澡,换了衣物,她还是眼睁睁地望着外面。
“叛军被镇压了,他们得到了应有的处罚。”苏姚说道。
“……”
“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苏姚又说道。
“……”
无论说什么,宁猫儿都没反应。
第三天上午,宁猫儿终于开口了。她盯着远方说道:
“我……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吧?”
苏姚点点头。
“那么,其实我没有做错什么。”宁猫儿说道。
她缓缓指向天边那朵开放的花:
“因为那边的那朵花开了,然后我们就不得不挤在九区的天穹里。只要挤在天穹里,就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吗?”
“你……”
苏姚答不上来。
“所以统领没有错。”宁猫儿说道。
她继续道:
“因为除菌队的损失太大了。他们很生气,他们想讨说法,他们没有错。”
“可是他们打坏了很多房子,死了很多人,这些居民也都没有错。”
“别说了,猫儿,别说了……”
宁猫儿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苏姚眼睛都瞪大了,她什么时候会叹气了?
宁猫儿道:“一切都是因为末日花开了,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对吗?”
“别讲了!都是叛徒的错!”
“那只要把末日花消灭掉,世界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对吗?”
苏姚抓着宁猫儿的手。
她感觉自己只要一放手,宁猫儿就一定会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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